五月二十三日,深夜十點,保定前線指揮部。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硝煙和焦土的味道。李宏站在剛架起的地圖桌前,盯著作戰地圖上的新城、固安、房山、良鄉等地。這些地名在圖上不過是幾個小圈,但每一個圈後面都是日本華北方面軍最後的屏障。
“炮兵陣地前移。”他對邊的龔初說,“天亮之前,一零五榴彈炮全部進涿州以北的陣地。火箭炮師調到涿州以東,對準固安方向。重炮團拉到涿州城北,直接瞄準良鄉。”
龔初在地圖上標出炮兵陣地的位置,筆尖在幾個點上一一劃過:“炮兵一師和二師已經在涿州以北展開,程可以覆蓋良鄉以南。火箭炮師一團二團在涿州以東,程覆蓋固安。重炮團在涿州城北,程可以打到房山腳下。”
李宏點點頭,又問:“彈藥和糧食呢?”
“輜重部隊正在連夜運送。從保定到涿州的公路已經打通,卡車隊往返不停。第一批彈藥天亮前能到,夠打三天的。”
李宏看了看手錶。十點一刻。距離天亮還有將近八個小時。八個小時,夠做很多事了。
“讓吳青派人去偵察新城和固安的日軍部署。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鬼子在每個地方的兵力、火力配置、工事型別。另外,讓工兵部隊連夜修路,從涿州到新城、固安、房山、良鄉四個方向,每一條路都要能跑卡車。”
龔初領命而去。李宏轉過,看著北方的夜空。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知道,在那個方向的某個地方,岡村寧次也在看著南邊。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岡村寧次已經兩天沒有閤眼了。他的眼睛佈滿,臉上的皮鬆弛下來,看上去老了十歲。但腦子還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涿州丟了。第三十六師團的兩個聯隊全軍覆沒。這是他預料之中的,但來得太快了。
“司令,朝鮮軍北野師團已經出發。”田邊盛隆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師團長北野中將報告,部隊正在從天津向西開進。預計明天拂曉前,先頭部隊可以到達房山、良鄉、黃村一線。”
岡村寧次接過電報看了一遍,臉上終於出一鬆。朝鮮軍五萬人,這是他手裡最後的預備隊。北野師團是其中戰鬥力最強的,裝備良,兵員充足,士兵士氣高昂。
“告訴北野,到了之後立刻加固防。房山、良鄉、黃村三個點,要連一條線。工事要修到能扛住支那軍一五零炮彈的直接命中。前沿陣地要佈設反坦克壕、地雷場、鐵網,三道以上。每一個村莊都要修獨立據點,據點之間用通壕連線,可以互相支援。”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讓工兵在公路和農田裡埋設地雷。不是反坦克雷,還要埋人員殺傷雷。跳雷、絆雷、鬆發雷,越多越好。支那軍的裝甲部隊速度快,但離不開公路。把公路炸斷,把橋樑炸燬,讓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停下來排雷。”
田邊盛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筆尖幾乎要把紙破。
岡村寧次繼續說:“告訴各部隊,不準後退一步。房山、良鄉、黃村是北平最後的屏障。這道防線破了,北平就保不住了。每個指揮都要有這個覺悟,戰死在陣地上,比活著回來榮。”
田邊盛隆抬起頭,猶豫了一下:“司令,關東軍那邊……”
話沒說完,桌上的電話響了。
岡村寧次拿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變了。不是變差,是變好。那種突然看到希的變化。
他放下電話,聲音裡帶著一掩飾不住的興:“關東軍司令部來電。已經派出第二十四師團、第二十八師團和獨立混第十四旅團,從錦州出發,乘坐火車前往華北增援。第一批部隊明天下午就能到山海關。另外,關東軍飛行集團派出三個戰鬥機中隊,明天拂曉起飛,進駐北平西苑和南苑機場。”
田邊盛隆愣了一秒,然後臉上出狂喜:“司令,這是……”
“這是機會。”岡村寧次打斷他,臉上的興很快收斂,重新變回那個冷靜的指揮,“關東軍的兩個師團加上朝鮮軍,我們就有足夠的兵力發反擊。但現在不是反擊的時候,是防守的時候。告訴西苑和南苑機場,做好迎接關東軍飛行隊的準備。跑道要清理乾淨,油料彈藥要備足。明天天亮之後,我們要用這些飛機奪回制空權。”
南京,中國派遣軍司令部。
畑俊六站在地圖前,面前的華北地圖上標註著麻麻的敵我態勢。涿州已經標了藍,定興、淶水、容城也是藍。藍像水一樣從保定向北湧,已經漫過了涿州,正在向北平近。
“大將閣下,華北方面軍急電。”參謀遞過來一份電報。
畑俊六接過來看了一遍,臉上的搐了一下。岡村寧次的電報措辭很剋制,但字裡行間著一焦急:支那軍攻勢猛烈,第三十六師團損失慘重,涿州失守。請求中國派遣軍司令部協調國,急增援華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