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陸軍省大樓，7月4日深夜。
東條英機的辦公室燈火通明。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中國派遣軍司令部剛發來的急電。電文很短，譯出來只有幾行字，但他已經看了十幾遍。
北平失守。第37師團師團長酒井中將戰死，朝鮮兵北野師團師團長北野中將戰死。守敵七萬餘人全軍覆沒。
他把電報放下，手指在紙上，指節泛白。五日前他才剛剛下令新組建的五個師團七萬五千人從本土登船前往平津增援。船還在海上，北平已經丟了。
東條英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東京的夜，燈火管制下的城市一片漆黑，只有幾盞稀疏的路燈在街角亮著微弱的。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對門外喊了一聲：“召集大本營會議。陸軍、海軍，所有在東京的高階將領。現在。”
一個小時後，大本營會議室。長條桌兩側坐滿了人，陸軍和海軍分坐兩邊，涇渭分明。
陸軍這邊，參謀總長杉山元大將坐在首位，下面是陸軍次木村兵太郎中將，還有幾位作戰課的參謀。
海軍那邊，軍令部總長永野修大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著，他旁邊是海軍次澤本賴雄中將。會議室裡的氣氛從一開始就繃得很。
東條英機走進來，所有人起立。他走到長條桌的首位坐下，沒有寒暄，直接把中國派遣軍的電報放在桌上。
“北平失守，酒井中將、北野中將戰死，守軍七萬人全軍覆沒。這是今天下午收到的。”
杉山元拿起電報看了一遍，臉上的橫了一下，把電報遞給對面的永野修。永野修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面無表地放在桌上。澤本賴雄拿起電報看完，又放回去。
“五天前，我剛剛下令五個師團七萬五千人登船。”東條英機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船還在海上，北平卻已經沒了。岡村寧次在天津，手上只剩第27師團和佐佐木支隊，加上從楊村撤下來的藤原師團和松本支隊殘部，加起來不到五萬人。天津城防雖然堅固，但李宏的部隊已經騰出手來了。廊坊的十萬人在休整，北平的幾十萬人正在重新部署。等他們休整完畢，天津就是下一個北平。”
杉山元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沉重：“陸軍的意思是，平津不能丟。天津一旦失守，華北方面軍與關東軍的陸上聯絡將被徹底切斷。關的帝國陸軍和關外的關東軍從此被分割兩個互不相連的孤島。河北只剩下冀中和冀南，兵力薄弱，本擋不住李宏的下一攻勢。必須增援。”
永野修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半閉，像在聽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杉山元站起來走到牆邊的地圖前，手指點在天津的位置：“從本土再調十個師團，加上已經在海上的五個師團，十五個師團，二十三萬人。關東軍調重炮部隊南下，航空兵全部轉場華北。只要海軍出航母和戰列艦，從渤海灣提供艦炮和航空支援，援兵配合天津守軍外夾擊，完全可以奪回北平。”
永野修睜開眼睛，緩緩坐直了子。他看著杉山元，沉默了幾秒鐘才開口：“杉山君，海軍不是陸軍的運輸隊。”
“我沒有說海軍是運輸隊。我說的是作戰支援。航母航空兵，戰列艦艦炮，從渤海灣直接支援地面作戰。”
“渤海灣的水深是多，杉山君知道嗎？戰列艦吃水多，你知道嗎？天津外海的水文條件本不適合戰列艦抵近擊。至於航母，渤海是個澡盆子，航母在裡面就是活靶子。李宏的空軍有多飛機，杉山君清楚嗎？據報，支那軍的獵隼戰鬥機，比零式快了數十公里。你把航母開進渤海，他的轟炸機從保定起飛，一個小時就能飛到頭頂。拿什麼擋？”
杉山元的臉沉下來。他剛要開口反駁，澤本賴雄在一旁說話了，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準：“海軍的主力目前在太平洋。聯合艦隊有更重要的任務，不可能為了一個天津把航母全部調回來。”
杉山元猛地轉向他：“太平洋？太平洋上有什麼更重要的任務？國人？”
永野修和澤本賴雄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很短，但在座的陸軍將領全都看見了。
杉山元追問：“聯合艦隊到底在幹什麼？”
永野修沒有回答。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凝固。
東條英機一直在觀察永野修。從會議開始到現在，這位軍令部總長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但每一句都在拒絕。不是那種強的反駁，是那種本不接茬的冷淡。陸軍要兵，海軍不給。陸軍要船，海軍不給。陸軍要飛機，海軍還是不給。這種態度不正常。即便陸海軍矛盾再深，面對平津這樣的戰略要地，海軍也不應該是這個態度，除非海軍有更重要的事瞞著陸軍。
東條英機轉向永野修：“永野君，聯合艦隊的主力現在在哪裡？”
永野修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太平洋。”
“太平洋哪裡？”
“這個，不便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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