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五天,李宏的馬蹄踏遍了北平西郊和南郊。
第二天往東,走了通縣方向三個村子。第三天往南,走到大興地界,看了四個村。第四天往北,清河、沙河一帶的村子挨個走了一遍。第五天往西北,昌平附近的幾個山村也走到了。
每到一個村子,他都不讓村幹部帶路。自己推開院門,自己掀鍋蓋,自己蹲在田埂上跟農民說話。有的村子井枯了,老百姓要走三里路挑水。有的村子房子塌了,一家人在半間破屋裡。有的村子全村只剩老人和孩子,青壯年不是被日本人抓走了,就是跑了再沒回來。
李宏把這些都記在隨帶的筆記本上。
第五天晚上回到鐵獅子衚衕,他把獨十二師師長周到辦公室。
“你調一個團,以班排為單位,分散到北平城外的農村去。”李宏指著牆上掛著的北平郊區地圖,上面被他用紅筆圈了十幾個點,“這些村子,每個派一個班或一個排。幫老百姓修房子,挑水打井,幹農活。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吃飯自己帶乾糧,喝水自己挑,住自己搭帳篷,不許佔老百姓的房子。”
周說:“主任,一個團撒出去,覆蓋面有限。城外一百八十萬人口,村子說兩三百個。”
“能覆蓋多先覆蓋多。先把這十幾個點做起來,樹立榜樣。老百姓看到一支不搶糧不抓人的軍隊,就會自己替我們宣傳。下一步再從其他部隊調兵力擴大範圍。”
“明白。”
“還有一件事。”李宏翻開筆記本,“我走了這幾天,統計下來,吃不上飯的困難戶大約佔三。你以我的名義從保定倉庫調一批糧食過來,按戶分發。發糧的時候讓戰士們送上門,不要集中在村口發。送到老百姓家裡,看著老百姓收下糧食,才算數。”
周點頭記下。
當晚,李宏又去了一趟市政府,把溫同興、冷家驥、孫孚凌到一起。
“我要離開這裡了。北平這邊,工廠復工按趙局長的進度表走,學校復課由沈局長全權負責,農村工作周師長配合溫市長。你們各管一攤,每天互相通氣。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直接給太原發電報。”
溫同興站起來:“主任放心。”
李宏又轉向冷家驥:“冷會長,掃盲運從商會開始。你是北平商界第一塊牌子,你的夜校辦起來了,別人就不好意思不辦。”
冷家驥拱手:“老朽明天就去佈置。”
次日一早,李宏乘車趕往天津。
天津市長韓衍覆在火車站接他。從復到現在二十多天,韓衍復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但神不錯。他帶著李宏看了海河邊的碼頭區、日租界清理現場、城東被戰火損毀的街區。
碼頭上,工人正在清理日軍撤退時沉在航道里的幾艘駁船。日租界的大樓被改了臨時收容所,住著無家可歸的市民。街頭還有被炸燬的房子沒有來得及拆除,斷牆上著天津市政府新出的安民告示。
“天津的工業底子比北平厚。”李宏站在海河邊,看著遠正在修復的碼頭起重機,“恢復速度要快。碼頭通了,工廠開了,人就回來了。”
韓衍復說:“碼頭區半個月能全部清理完畢,海河航道已經恢復通航。鹼廠和紗廠的機沒有大損壞,月底能復工。只是工人流失太多,招工困難。”
“從災民裡招。”李宏說,“新一批災民已經到了保定,再往北走半個月就能到平津。你要多人,提前報給行營。”
在天津待了兩天,第三天下午,李宏從東局子機場乘坐運輸機返回太原。
東局子機場的跑道剛修復不久,運輸機在坑窪不平的跑道上顛簸了幾下才拉起來。從舷窗往下看,海河像一條灰的帶子,蜿蜒穿過天津城。遠塘沽方向的灘塗在日下泛著白茫茫的。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太原機場。
李宏下了飛機直接回行營,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張文白就推門進來了。
“主任,你可算回來了。”張文白手裡拿著一摞檔案,“災民轉運的事,有幾個問題得當面定。”
李宏接過檔案翻了翻。新一批從鄭州出發的五千災民已經到了風陵渡,正在渡河。後面一批三萬兩千人已經從出發,一批五萬人正在郾城集結。李渝在和郾城之間來回跑,每天發回一封電報彙報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