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立刻附議:“溫大夫所言甚是。陛下以仁德治天下,今突厥既降,便是我大唐子民。當施以仁政,使其安居樂業,方能真心歸附。若行苛待,恐生怨,反為禍之源。”
李世民微微頷首,溫、魏二人的建議符合儒家王道,也是朝中主流意見。但他並未表態,目卻轉向了李承乾:“太子,你有何見解?”他想聽聽這個經歷了生死考驗、似乎變得有些不同的兒子,會如何看待這個難題。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前一步,目如炬,直視沙盤上那代表數十萬降俘的集小旗,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
“父皇,兒臣以為,溫大夫、魏大夫所言,皆是腐儒之見,誤國之言!”
此言一齣,殿瞬間落針可聞!房玄齡、杜如晦面訝異,溫彥博臉微變,魏徵更是眉頭鎖,就要開口駁斥。李世民眼中一閃,抬手製止了魏徵,沉聲道:“哦?太子何出此言?細細道來。”
李承乾毫無懼,聲音反而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抑不住的激烈:
“突厥者,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懷德!自前隋至今,屢犯我邊,擄我子民,掠我財貨,罪惡滔天,罄竹難書!今雖戰敗請降,不過迫於刀兵之利,其剽悍兇殘之,豈是幾本聖賢書、幾畝薄田就能輕易改變的?漢時五胡華之禍,殷鑑不遠!將數十萬虎狼之師散置我膏腹地,如同抱薪救火,禍無窮!今日之‘歸化’,安知不是明日叛之伏兵?”
他頓了頓,彷彿要將中積鬱的戾氣和這些時日因毒傷而倍加敏的危機都傾瀉出來,聲音變得更加鏗鏘,如同出鞘的利劍:
“兒臣之見,對這些俘虜,絕不能有毫婦人之仁!一味仁慈,便是養虎為患!當行鐵之策,方能一勞永逸!”
他指向沙盤,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一,所有突厥降俘,無論貴賤,盡數貶為奴!其二,即刻徵發!將其編為苦役之隊,發往各地!開山鑿石,修築直通九邊之馳道,貫通南北之運河!加固邊防之雄關險隘!興修水利,疏浚河道!凡帝國所需之巨工艱役,皆由彼等承擔!其三,嚴加管束!劃地為牢,重兵看守,使其分散勞作,不得串聯!勞作至死方休!”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鐵錘,一下下敲擊在殿每個人的心上,帶著一令人窒息的殘酷意味。連經歷過無數風浪的房玄齡和杜如晦,都微微容。
“父皇!”李承乾的目轉向李世民,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兒臣深知此議或有傷仁德之名。然,治國安邦,豈能只念虛名?男兒世,當殺人!非是濫殺,而是當殺則殺,當斷則斷!對敵之仁慈,便是對己之殘忍!突厥屢屢犯境,屠戮我邊民時,可曾講過半分仁義?今日我以鐵腕待之,使其筋骨為我所用,國力因之而強!使其再無餘力、再無膽量覬覦中原!此乃以戰止戰,以殺止殺!唯有如此,方能保我大唐邊疆永固,黎庶安枕!方能震懾四夷,使其聞大唐之名而慄!此方為真正的…男兒行徑!”
“男兒當殺人!”這五個字,如同驚雷般在甘殿炸響!充滿了赤的暴力學和強權邏輯,與殿薰染的儒家檀香格格不,卻又帶著一種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溫彥博臉煞白,氣得鬍鬚直抖:“太子殿下!此言…此言大謬!聖人云:‘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豈能以暴易暴,行此酷烈之事?此非仁君所為,更非儲君當言!”
魏徵更是須發戟張,厲聲道:“殿下慎言!‘男兒當殺人’?此乃桀紂之語!陛下!太子殿下重傷,心神激盪,恐有失心之言!此等酷之策,必致民怨沸騰,四夷離心,搖國本!萬萬不可取!”
面對兩位重臣激烈的反對,李承乾梗著脖子,毫不退讓,蒼白的臉上因激而泛起病態的紅暈:“失心之言?酷?魏大夫!我問你,若對突厥仁慈,將其散置地,一旦其部族復叛,裡應外合,烽煙再起!那時,死於叛軍刀下的萬千大唐子民,他們的債,該算在誰的頭上?是算在今日主張懷的你們頭上,還是算在我這個主張‘酷’的太子頭上?是眼前的‘仁德’虛名重要,還是大唐萬世之基業、億萬生民之命重要?!”
他的質問尖銳無比,直指核心。溫彥博和魏徵一時語塞,殿陷激烈的僵持。
李世民一直沉默地聽著,目深邃如淵。李承乾的激烈和鐵,出乎他的意料,卻也讓他看到了一種不同於傳統儒生的、屬於開國二代君王的銳氣與狠辣。這種狠辣,在某些時刻,或許是必要的。他欣賞兒子敢於打破常規、直指問題關鍵的勇氣,尤其是那句“男兒當殺人”背後蘊含的決斷力——雖然過於赤和極端。
但作為的帝王,李世民看得更深。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下了所有的爭論:
“太子之議,雖顯酷烈,然其憂國之心,其慮事之深,其以強力除後患之志…朕,深以為然。”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亮。溫彥博、魏徵等人則臉一黯。
然而,李世民話鋒一轉,目變得無比深邃,彷彿穿了眼前的沙盤,向更悠遠的時空:“然,治國之道,如同烹小鮮。剛猛易折,純難立。太子所言‘男兒當殺人’,其勇可嘉,其心可憫,然此乃霸道,非長久之王道。純任霸道,或可收一時之效,卻難服天下之心,更難育萬世之基。”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看著兒子倔強而蒼白的臉,語重心長:“承乾,你看到了突厥之患需用重典,這沒錯。但你可知,為何溫大夫、魏大夫堅持懷?他們所秉持的,是儒家‘仁政’、‘王道’之理想,是維繫天下人心、教化四夷的本之道!此道,乃我華夏立國之基!不可或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