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長安城外的灞橋柳枝剛剛出綠的新芽,一騎快馬便風塵僕僕地衝了金門。馬上騎士高舉著一面杏黃的三角小旗,上面繡著一個古樸的“藥”字。沿途守軍見狀,紛紛避讓。
“藥王孫思邈孫真人,奉詔京——!”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宮廷外。這位被尊為“藥王”、“真人”,足跡遍佈大江南北,活人無數,醫通神,更兼通養生導引之的傳奇人,終於應太子李承乾的懇切相邀,抵達了長安。
東宮,麗正殿外。
李承乾早已率領東宮屬,親自在殿門外迎候。他著儲君常服,雖臉依舊蒼白,但神尚可,眼神中帶著明顯的期盼。對於這位傳說中的神醫,他寄予了厚——不僅是為了自己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往生”之毒,更是為了母后日漸虛弱的和兕子那先天不足的孱弱。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位老者翩然而至。他著洗得發白的青道袍,鬚髮皆白,卻梳理得一不苟,面紅潤,目清澈溫和,不見毫老態。形清癯,卻拔如松,步履輕盈,彷彿踏風而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個碩大的藥箱,看似陳舊,卻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清香。此人正是孫思邈。
“孫真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承乾有失遠迎!”李承乾上前一步,鄭重地躬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孫思邈微微一笑,拂塵輕擺,還了一禮,聲音清朗平和,不帶毫煙火氣:“太子殿下折煞老道了。濟世救人,乃醫者本分。聽聞皇后欠安,晉公主亦需調理,老道豈敢怠慢?殿下自亦需珍重。”他的目在李承乾臉上停留片刻,那雙清澈的眸子彷彿能悉一切,讓李承乾心頭微微一凜。
寒暄過後,孫思邈並未過多停留,直言先為皇后與公主診治。
立政殿,藥香比平日更濃了幾分。長孫皇后斜倚在榻上,蓋著錦被,臉蒼白中帶著一不健康的紅,氣息略顯短促。兕子則乖乖地坐在母親榻邊的小凳子上,小手抓著母親的一手指,小臉也有些蒼白,顯得比同齡孩子瘦弱。
孫思邈的到來,讓殿凝重的氣氛為之一緩。他先是對著皇后和公主躬行禮,態度不卑不。李世民也在一旁,神凝重中帶著期盼。
“有勞真人了。”長孫皇后聲音虛弱,帶著歉意。
“娘娘言重。”孫思邈在宮娥搬來的錦墩上坐下。他並未立刻診脈,而是先仔細端詳了長孫皇后的面、眼神、,又輕聲詢問了日常飲食、睡眠、寒熱覺等細節,問得極為詳盡。隨後,他才出三手指,輕輕搭在皇后覆著一方薄帕的腕脈上。
殿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位傳奇神醫。孫思邈閉目凝神,指尖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在脈搏上輕輕點按。他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時間彷彿過得很慢。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收回手指。
“真人,觀音婢的如何了?”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問道,聲音帶著關切。
孫思邈沉片刻,緩緩道:“陛下,娘娘此乃‘氣疾’之症,非朝夕之故。乃因早年憂思勞碌,耗傷心脾,加之生育皇子公主,元氣有虧,未能及時調養,以致氣兩虛,中氣下陷。風寒溼邪乘虛而,痺阻,故而氣促、心悸、倦怠乏力,遇寒或勞累則易加重。”
他的診斷與宮中醫大致相同,但說得更為徹。李世民和長孫皇后都點了點頭。
“然,”孫思邈話鋒一轉,“此症貴在調養,非猛藥可攻。老道有三策:其一,食療。當以溫補氣、健脾益肺為主。可用黃芪、黨參、山藥、蓮子、龍眼等熬粥或湯羹,循序漸進,不可之過急。忌食生冷油膩,辛辣發。其二,導引。老道可授娘娘一套吐納導引之,每日清晨於空氣清新練習,以疏通經絡,調和氣。其三,針灸。擇期以溫針之法,取膻中、關、足三里、關元等,以振,補益中氣。三者結合,持之以恆,假以時日,可康健。”
他的方案清晰明瞭,重在固本培元,溫和調理,正合長孫皇后虛不補的質。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臉上都出了希之。孫思邈當即口述了幾個簡單有效的食療方子,又當場傳授了長孫皇后一套舒緩的呼吸導引法門。
隨後,孫思邈的目轉向了依偎在母親邊的兕子。
“晉公主,請出手來。”孫思邈的聲音變得格外慈和。
兕子有些怯生生地看了這位白鬍子老爺爺一眼,又看看母親鼓勵的眼神,才慢慢出細瘦的小胳膊。孫思邈診脈的時間同樣不短,他仔細著小公主那略顯細弱、有些紊的脈象,又觀察了的舌苔、眼神。
“公主先天稟賦稍弱,心脈之氣不足,易驚悸,畏寒怕冷,脾胃運化之力亦弱。”孫思邈診斷道,“此非藥石可速效。老道可為公主量定一套簡單的‘養心健小’。”
他示意兕子站起來,然後親自示範了幾個極其簡單、如同孩遊戲般的作——踮腳尖輕輕跳,像小鳥振翅;雙手在前緩緩畫圓,如抱日月;輕輕拍打自己的小胳膊小。作和舒緩,毫無難度,卻蘊含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公主每日晨起、睡前,按此法練習一炷香時間即可。可強健筋骨,調和氣息,滋養心脈。假以時日,魄自當強健。”孫思邈微笑著解釋。兕子看著有趣,也跟著比劃起來,小臉上出了笑容。
看著兒難得活潑的樣子,長孫皇后眼中含淚,滿是激:“多謝真人!真人恩德,本宮銘記於心!”
孫思邈謙遜回禮。此時,他似乎才想起什麼,目轉向一直安靜侍立在旁、臉蒼白的李承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