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幾位勳貴子弟的眼睛都亮了。如此猛士,若能招攬到麾下,無論是做護衛,還是送軍中效力,都是一大助力!
“紇幹兄此言甚合我意!”柴令武子最急,立刻拍著脯道,“我柴府正缺兄臺這等豪傑!若蒙不棄,可先屈就我府上護衛統領一職,日後定保舉兄臺右武衛效力!”
杜荷也不甘示弱:“柴兄此言差矣!紇幹兄一本事,豈能只做護衛?我杜家與左驍衛淵源頗深,若紇幹兄有意,我可直接引薦兄臺左驍衛,從隊正做起!以兄臺手,博個軍功封妻廕子,指日可待!”
長孫衝雖未立刻開口招攬,但眼中也流出濃厚的興趣,顯然也在盤算如何將此人招致長孫家麾下。
面對幾位長安頂級勳貴子弟丟擲的橄欖枝,紇幹承基神平靜,並未立刻應承。他的目,似乎有意無意地,掠過被眾人拱衛在中間、一直沉默觀察的李承乾。
李承乾將眾人的反應和紇幹承基的細微神態盡收眼底。他緩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柄尚未展開的素白摺扇。這扇子以湘妃竹為骨,玉竹為柄,扇面是上等的素絹,並無字畫,只在扇柄下端繫著一枚小巧玲瓏、溫潤剔的羊脂白玉墜。
他沒有看柴令武和杜荷,只是將摺扇遞向紇幹承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此扇贈你。明日辰時初刻,持此扇至承天門東側長樂門外,自會有人接引你東宮衛率府報到。先學規矩,習禮儀,至於前程…”李承乾頓了頓,目如淵,“看你自己的本事。”
此言一齣,柴令武和杜荷都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一瞭然和羨慕。長孫衝則微微頷首,似乎早已料到。
東宮衛率府!太子親衛!這不僅是護衛,更是直達天聽的青雲之路!遠比他們許諾的護衛統領或邊軍隊正更有分量!
紇幹承基眼中一閃,顯然也明白這邀請的分量。他沒有毫猶豫,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柄看似普通卻意義非凡的摺扇,著玉墜的溫涼。他直軀,對著李承乾,行了一個標準的突厥勇士禮,沉聲道:
“紇幹承基,謹遵公子之命!明日必至!”
李承乾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對長孫衝等人道:“此地不宜久留,走吧。”在侍衛的簇擁下,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恢復秩序的人流中。
紇幹承基站在原地,手中握著那柄摺扇,著李承乾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而堅定。他知道,自己踏長安的第一步,便已捲了一個遠比草原搏殺更為複雜、也更為波瀾壯闊的世界。而這位贈扇的“公子”,便是這世界中心,最耀眼也最莫測的存在。
翌日,辰時初刻,紇幹承基如約而至。長樂門外,果然有一名著東宮衛率服飾的低階軍在等候。驗看過那柄繫著白玉墜的素扇後,軍一言不發,帶著紇幹承基穿過重重宮門,來到東宮區域一僻靜的校場。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金戈鐵馬、殺氣騰騰,反而更像一個訓練新丁的營地。幾十名年紀與紇幹承基相仿、或更年輕的衛士,在教的呵斥下,練習著佇列、儀仗、宮廷禮儀以及基礎的刀盾配合。作刻板,氣氛沉悶,與紇幹承基所悉的草原縱馬馳騁、刀影截然不同。
負責接待的是一名姓趙的旅帥。他上下打量了紇幹承基一番,眼神平淡,甚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疏離,顯然已得了吩咐。
“你就是紇幹承基?殿下吩咐了,你初來乍到,不懂宮中規矩。先去‘翊衛營’報到,跟著教頭學習侍衛基本技藝和宮律令。殿下有言,‘先學規矩,習禮儀,前程看你本事’。好自為之吧。”趙旅帥語氣公事公辦,遞給他一套嶄新的翊衛營制式軍服和腰牌。
紇幹承基接過腰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翊衛營?聽起來像是儀仗隊或者最外圍的巡邏衛兵。讓他這個能一刀斬下驚馬頭顱的悍將,來學站佇列、走方步、背宮規?他心中不免升起一失落和不解。難道那位“公子”昨日之言,只是場面話?
但他並未多言,只是沉聲應道:“喏!”便跟著一名老兵去了營房安置。他知道,無論心中如何想,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必須從最底層開始。
校場上枯燥的佇列訓練開始了。紇幹承基如同被套上韁繩的烈馬,努力收斂著自己的野與鋒芒,學著像木偶一樣、收腹、並、擺臂。作僵而彆扭,引得旁邊幾個新兵竊笑,也招來教嚴厲的斥責。他抿著,眼神銳利如刀,卻終究沒有發作,只是將所有的桀驁都在了心底,一不苟地執行著每一個在他看來毫無用的命令。手中的佩刀,也換了制式的、遠不如他隨那柄鋒利的橫刀。
就在紇幹承基在東宮校場上“熬鷹”般學習規矩的同時,太極宮的主人李世民,已擺駕前往九宮避暑。皇帝離京,留下太子李承乾監國,總攬朝政。
長安城並未因天子的離開而冷清。盛夏的暑氣蒸騰著這座百萬人口的巨城,也蒸騰著城中男男的慾。平康坊的燈火徹夜不息,竹管絃、鶯聲燕語在夜中流淌。勳貴子弟、富商巨賈們依舊沉醉在這溫鄉里,揮霍著青春與金錢。
這日傍晚,東宮顯德殿。李承乾理完最後一批奏疏,只覺得頭昏腦漲。窗外傳來約約的喧鬧聲,似乎是平康坊方向飄來的樂聲,更勾起了他心中抑許久的煩悶。案牘勞形,酷暑難耐,還要時刻謹記儲君份,循規蹈矩…一強烈的、想要放縱的念頭湧了上來。
“王林,”他了眉心,“備車,去倚紅樓。聽說新來了個善彈琵琶的…”他需要口氣,需要一點聲來麻痺繃的神經。
“殿下…”王林面難,躊躇道,“這…恐怕不妥吧?陛下離京前特意叮囑過,讓幾位老大人…嗯…留心殿下言行。尤其是魏大夫那邊…若是讓史臺知道您這時候去平康坊,怕是…怕是又要上疏進諫了。”王林沒敢說,魏徵等幾位命“輔佐”太子的老臣,可是有摺直奏之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