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鑑，”王林聲音更低，“武麗娘乃是嫁賀蘭家。其亡夫賀蘭安石，曾是東宮…哦，是廢太子李建的率更令。玄武門之後，到牽連，雖未死，但被削職為民，鬱鬱而終。留下孤兒寡母，家道便徹底中落了。如今家中男丁，只有武麗娘所出的玉兒。至於其妹武娘，尚未婚配。”
李承乾默然。又是玄武門…那場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政變，餘波至今未息。武士彠的孫，竟因嫁前太子屬之家而遭此牽連，淪落市井，甚至險些被惡欺凌。
“賀蘭安石…”李承乾念著這個名字，眉頭微蹙，“那賀蘭楚石…與這賀蘭家可有關係？”賀蘭楚石正是侯君集的婿，此次兵變中率兵圍攻東宮的叛將之一，已被下獄待斬。
王林回道：“據查，賀蘭楚石是賀蘭安石的族兄，算是武麗孃的大伯。但兩家早已分家，且賀蘭楚石攀附侯君集後，便與這孤兒寡母斷了往來，甚至…可能還侵佔了部分家產。”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冷意。趨炎附勢，欺凌孤寡，這賀蘭楚石，死不足惜。
就在這時，小院的門“吱呀”一聲又開了。武麗娘走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木桶，似乎是出來倒汙水。一眼就看到了巷口影站著的李承乾和王林，先是一驚，待看清李承乾的面容，更是愕然，隨即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激和侷促。
“恩…恩公？！”武麗娘連忙放下木桶，快步上前，就要下拜。
李承乾抬手虛扶：“大嫂不必多禮。夜深重，怎麼還出來？”
武麗娘眼圈微紅：“今日若非恩公仗義出手，妾與玉兒…真不知會如何…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看著李承乾，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道：“恩公…若不嫌棄寒舍簡陋，請…請喝杯茶，稍坐片刻，容妾…當面拜謝。”
李承乾本拒絕，但看著武麗娘真誠激的眼神，又想到們武家的遭遇，心中微。他看了一眼王林，王林微微點頭，示意周圍安全。
“也好。”李承乾頷首。
小院確實簡陋，但收拾得十分整潔。正屋點著一盞油燈，線昏黃。楊老夫人和武娘見武麗娘引著客人進來，都站起，面驚訝。
“娘，娘，這位就是今日救了我和玉兒的大恩人！”武麗娘連忙介紹。
楊老夫人年逾六旬，頭髮花白，著樸素卻整潔，舉止間依稀可見大家閨秀的風範。聞言，巍巍地就要行禮：“老楊氏，謝過恩公救我兒和外孫命！”
武娘也跟著盈盈下拜，聲音清越：“武娘謝過恩公！”
李承乾連忙扶住楊老夫人：“老夫人不必如此，路見不平，分之事。”他的目不經意掃過武娘。油燈下，這約莫十三四歲年紀，量初，穿著半舊的淺綠襦，烏髮如雲，勝雪。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顧盼之間，靈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聰慧，容貌更是清麗絕倫，雖著寒素，卻難掩其天生麗質。
“恩公快請坐。”武麗娘連忙搬來家中最好的胡凳。武娘則作麻利地端來一個陶碗，裡面是剛沏好的茶湯，熱氣嫋嫋，散發著清苦的香氣。“家中簡陋，只有些茶，恩公莫怪。”
李承乾坐下，接過茶碗。茶湯渾濁，茶葉礪，遠不及宮中的貢品，但他並不在意。他看向武麗娘：“方才聽大嫂說，夫家姓賀蘭？不知與那賀蘭楚石…”
武麗娘神一黯，嘆了口氣：“那是亡夫的族兄。亡夫去後，族中多有欺，唯有這位族兄…更是…唉。”搖搖頭，不願多提賀蘭楚石的惡行，只是摟著被驚醒後依偎過來的玉兒，憐地著的頭髮，“妾如今別無他求，只盼能將玉兒平安養長大，為賀蘭家，也為武家，留下一點脈香火。”
的語氣平靜，卻著深深的無奈和堅韌。李承乾能到一個母親在逆境中守護孩子的決心，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后，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武家…可是應國公武士彠之後？”李承乾問道。
楊老夫人眼中閃過一追憶的榮，隨即被更深的落寞取代：“正是。先夫…是應國公的次子。家門不幸…讓恩公見笑了。”
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武娘忽然開口，聲音清脆，帶著的朝氣，卻又不失條理：“恩公今日義舉，不僅救了我姐姐和侄，更是懲惡揚善，維護了長安街巷的安寧。小子雖陋室，亦知恩公乃真豪傑。不知恩公高姓大名？日後若有差遣，武家上下，雖力薄，必銘記於心。”
說話時，目清澈而坦然地迎視著李承乾，沒有毫怯懦，反而帶著一種探究和欣賞。這番話說得不卑不，既表達了激，又巧妙地詢問恩人份，更展現了不俗的談吐和膽識。
李承乾心中暗暗稱奇。這武娘，小小年紀，如此境地，竟有這般氣度和見識，遠非尋常閨閣子可比。武士彠的孫，果然不凡。他微微一笑，避重就輕道：“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在下姓蘇，名承恩，一介商賈罷了。”他用了化名。
“原來是蘇郎君。”武娘盈盈一禮，並未深究，但那雙明亮的眸子裡，卻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瞭然。
一旁的武麗娘看著妹妹與這位氣度不凡的“蘇郎君”對答，又看看妹妹出眾的容貌和氣質，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若娘能得此良人…哪怕只是為妾，武家或許…就有重振的希了？這個念頭一起，看向李承乾的眼神，便多了一熱切。
李承乾並未察覺武麗孃的心思，他與武娘又談了幾句，話題從長安風到市井趣聞，武娘竟都能接上話，且見解獨特，言語風趣，讓李承乾頗意外和欣賞。這短暫的談，如同一縷清風，稍稍吹散了他心頭的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