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宗心中一凜，連忙道：“臣弟膝下無子，想收養個孩子熱鬧些。”
“楚家有個孤，”李世民慢悠悠地說，指尖在案上劃出“蘭芷”二字，“你就收養吧，對外宣稱是遠房侄。”這既是給楚蘭芷一個歸宿，也是向李承乾示好——畢竟是脈相連的妹妹。
李道宗恍然大悟，躬領命。走出大殿時，他聽見後傳來劇烈咳嗽聲——這位開創貞觀之治的帝王，確實老了。
東宮藥房，李承乾看著太醫調配藥膳，眉頭鎖。當歸、枸杞、黃芪...都是溫補藥材，卻唯獨了父皇最的人參。“就按這個方子，每日送到煉丹房。”他特意叮囑，“告訴父皇，這是兒臣親手督辦的。”
太醫言又止：“殿下，陛下更信任丹藥..”
“照做就是。”李承乾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他知道強行阻止父皇煉丹只會適得其反，只能用溫和的藥膳慢慢調理。
三日後，李世民果然抱怨藥膳寡淡。李承乾親自端著藥碗跪在丹爐前：“父皇若不喝，兒臣就長跪不起。”煙霧繚繞中，他看見父皇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縷，心中一陣酸楚。
李世民最終妥協，卻將碗底的藥渣倒丹爐。他著火中升騰的青煙，喃喃自語：“長生不老...真的只是傳說嗎？”
長安城西市的“清風樓”裡，李承乾與李治相對而坐。窗外說書人正講著“江南世家覆滅記”，茶客們議論紛紛：“聽說王家公子被打斷雙，淪為乞丐...”
李治端茶杯的手微微抖。他的王妃出王家旁支，雖未被牽連，卻終日以淚洗面。“二哥，”他聲音哽咽，“江南之事...真的無法挽回嗎？”
李承乾呷了口雨前龍井，淡淡道：“王敗寇，自古皆然。”他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你以為父皇為何讓楚蘭芷去江夏王府？不是心，是怕為別人攻擊我們的把柄。”
鄰桌突然傳來喧譁：“聽說了嗎？聖門門主薛千楓竟是魔心宗餘孽！”茶客們頓時炸開鍋，有人拍案：“”怪江南武林一夜洗牌，原來是魔教作祟！”
李承乾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這正是他要的效果。讓魔門與正道兩敗俱傷，朝廷便可坐收漁利。
“三弟可知，”李承乾突然低聲音，“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李治茫然搖頭。
“心太。”李承乾用茶梗在桌上畫了個“權”字，“在東宮這個位置，要麼踩著別人上去，要麼被別人踩下去。王家倒臺對你而言是好事——至了個外戚干政的患。”
他取出一本賬冊推給李治：“這是江南抄家所得的明細，你拿去悉政務。父皇有意讓你參與戶部事務，不要錯過機會。”
李治翻開賬冊，指尖劃過“黃金五萬兩”的字樣，突然明白二哥的用意——這不僅是權力，更是沉甸甸的責任。窗外的過雕花木窗，在賬冊上投下斑駁的影，宛如他此刻豁然開朗的心境。
“多謝二哥指點。”李治鄭重行禮，眼中已沒有了先前的迷茫。
說書人突然提高聲調：“話說那謝家家主謝長風，抱著祖傳古琴自焚於祖宅，火中竟傳出《廣陵散》的琴聲...”茶客們唏噓不已，有人嘆息：“百年世家，一朝覆滅，真是世事無常啊！”
李承乾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想起楚蘭芷在天牢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恨，有不甘，卻唯獨沒有絕——或許這就是皇家脈的韌。
“時辰不早了。”李承乾起告辭，將大半盤杏仁留給李治，“這些你帶回府，給王妃嚐嚐——就說是我賞的。”這既是安，也是提醒：王家雖倒，李家仍在。
走出清風樓時，夕正將長安城染金。李承乾抬頭向宮牆深，那裡有他的父皇，他的對手，還有他註定無法逃避的命運。江南的硝煙雖散，長安的棋局才剛剛開始。鄰桌的鹽商突然拍案：“王家倒了正好！去年他們壟斷鹽價，害我損失慘重！”對面的書生卻搖頭：“世家雖有過錯，滿門抄斬也太過殘忍。”兩人爭執不下，險些起手來。
掌櫃連忙上前調解：“各位客息怒，說書人要講新段子了！”茶客們這才安靜下來，卻不知他們的爭論，恰是李承乾最想看到的——讓民間輿論自行分化，朝廷便可超然事外。角落裡的老秀才搖頭晃腦：“古語云‘苛政猛於虎’，如今是‘皇權猛於苛政啊！’”旁邊的鏢師拍桌而起：“胡說！王家勾結魔教，死有餘辜！”兩人爭執引來看熱鬧的百姓，有人喊“打起來！打起來！”掌櫃急得滿頭大汗，塞給說書人銀子：“快換個段子！”
李承乾過茶簾隙，將一切盡收眼底。他對李治低語：“看到了嗎？百姓只關心眼前的熱鬧，誰贏他們就幫誰說話。這就是所謂的民心。”他將茶杯輕輕一磕，茶水在桌上形“民”字，隨即用手指抹去——在皇權面前，民心不過是可以隨意塗改的符號。
李治接過賬冊時，指尖微。他突然想起王妃的哭訴：“表哥被打斷雙時還喊著冤枉...”心中一陣刺痛，卻強迫自己冷靜：“二哥，這些銀子如何置？”
李承乾眼中閃過一讚許：“一部分充實國庫，一部分用於災民安置——記住，收買人心最有效的辦法永遠是真金白銀。”他突然低聲音，“父皇讓你參與戶部，其實是想讓你制衡大哥的勢力。”
李治著二哥堅毅的眼神，突然明白權力背後的沉重代價。他鄭重將賬冊收袖中：“二哥放心，三弟定會好好學習政務，不辜負父皇和二哥的期。”窗外的正好照在他年輕的臉上，映出幾分從未有過的堅定——這或許就是長的代價，也是皇室子弟無法逃避的宿命。李世民著窗外飄落的秋葉，突然輕聲咳嗽起來。太監連忙遞上參茶，他卻揮手拒絕——在權力面前，任何滋補都顯得蒼白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