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敲在馬超的心上。
馬超的了,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他想起了父親在世時,與這些西涼豪族之間那些盤錯節、時好時壞的關係。他們時而恭順,時而奉違,心中只有自己的家族,何曾有過天下?
“我們現在,就像一個牧羊人。”沈瀟指了指前方,“韓遂就是那條闖進羊圈的瘋狗,而武威城裡的那些士族豪強,就是一群更兇狠的豺狼。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讓瘋狗和豺狼先咬個你死我活。”
“我們跟在後面,既是給瘋狗力,讓他不敢回頭,只能拼命往前咬;也是一種威懾,讓他咬死了豺狼之後,沒時間去傷害那些真正的、手無寸鐵的羔羊。”
“羔羊……”馬超喃喃地重複著這個詞。
“對,就是那些平民百姓。”沈瀟的眼神,難得地嚴肅起來,“孟起,你有沒有想過,這天下,為何會這樣?為何會有黃巾之?為何董卓能禍朝綱?為何像韓遂這樣的國賊能割據一方?”
不等馬超回答,沈瀟便自問自答:“子,就在這些士家大族上!”
“他們佔據了天下九以上的土地,卻想方設法地逃避賦稅,讓朝廷的國庫日漸空虛。他們壟斷了讀書和做的渠道,讓平民百姓,寒門子弟永無出頭之日。他們私下裡豢養部曲家兵,戰時便是割據的軍閥,平時就是欺鄉里的惡霸!大漢,就是被這些蛀蟲,一點一點,從部蛀空的!”
沈瀟看著馬超那張因為震驚而顯得有些呆滯的臉,繼續加了一記猛料:“主公的志向,孟起,你可知曉?”
“匡扶漢室,重整河山。”馬超下意識地答道。
“不。”沈瀟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一種馬超從未見過的芒,那是一種足以顛覆時代認知的。
“主公要的,不是那個已經被蛀蟲啃得千瘡百孔的舊漢。我們要的,是一個嶄新的、強大的‘強漢’!”
“在這個‘強漢’,土地要從士族手裡收歸國有,再分給每一個願意耕種的百姓,讓他們耕者有其田!吏要不看出,只看才能,讓天下英才皆有用武之地!我們要建立一個強大的中央朝廷,廢除這些地方豪強的私兵,讓天下所有的軍隊,都只聽從一個號令!”
“我們現在做的,就是這第一步。借韓遂這把最髒、最瘋的刀,去砍斷西涼這些士族豪強盤踞百年的!等他砍完了,我們再砍了他。到那時,我們得到的,才是一片可以真正重新開始的、乾淨的土地!”
“這……”馬超的大腦一片轟鳴。
沈瀟的這番話,對他而言,不亞於一場驚天地的地震。他從小接的教育,是忠君報國,是建功立業,是為了家族的榮耀而戰。可沈瀟卻告訴他,他所效忠的那個“國”,早已病膏肓,而那些看似構國家基石的“士族”,恰恰是致病的源。
他想起了父親的死,想起了韓遂的背叛。韓遂不就是西涼最大的豪強之一嗎?他不就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才毫不猶豫地背刺盟友嗎?
父親的悲劇,不正是這套舊秩序下最真實的寫照嗎?
“孟起,”沈瀟的聲音變得和了一些,“令尊是一位英雄,他用生命守護了家族的榮耀。但我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他的仇,我們要報!但我們更要做的,是建立一個全新的秩序,一個不會再讓英雄流又流淚的秩序。這,才是對令尊在天之靈,最好的告。”
馬超沉默。
他後的兩萬將士也沉默了。他們中的許多人,就是被豪強奪走土地的農民。沈瀟的話,他們或許聽不全懂,但“耕者有其田”這五個字,他們聽懂了。
許久,馬超抬起頭,他眼中的赤紅褪去,那種單純的、幾乎要將自己燃盡的仇恨之火,被一種更深沉、更明亮的東西所取代。
那是名為“信念”的火焰。
他對著沈瀟,鄭重地、深深地抱拳一揖。
“子明先生,超……教了。”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為了報私仇而戰。他下的戰馬,他手中的長槍,將要奔赴的,是一條截然不同,卻無比明的道路。
沈瀟微微一笑,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搞定。這錦馬超,以後就是咱們“革新派”的打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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