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鄴城。
袁紹的寢宮，濃重到令人作嘔的湯藥味，快要凝了實質。
這位曾經雄踞北方的霸主，如今只是一被病痛掏空了的軀殼，蠟黃的臉皮鬆垮地掛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只剩下一雙渾濁的眼珠在轉。
“子遠……”
袁紹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破鑼，乾、嘶啞。
許攸躬立在榻前，臉上那份憂慮與忠誠，真摯到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容。
“主公，攸在。”
“咳……咳咳咳！”
袁紹一陣劇烈的嗆咳，膛劇烈起伏，渾濁的眼中發出驚人的戾氣與悔恨。
“我悔不聽元皓、公與之言，致有此敗……如今，我邊除你之外竟無一個可信之人……”
他劇烈地息著，一把死死抓住許攸的袖，枯瘦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凸起，泛著駭人的青白。
“子遠，我唯信你一人！”
“你速去，將元皓與公與給我找回來！就說……我知錯了！”
元皓，田。
公與，沮授。
許攸心頭劇跳，面上卻愈發悲慼，聲音哽咽：“主公放心！攸就算是踏遍天涯海角，也一定將二位先生請回！”
“還有……”
袁紹的聲音到了極致，氣若游，那雙眼睛裡卻翻湧著毒般的怨恨。
“司馬懿……那頭狼崽子，已經喂得太了。”
“待元皓他們回來，你與他們合力……剪除此獠！絕不能讓袁氏基業，落外人之手！”
許攸心臟猛地一，臉上卻不見分毫異，重重叩首。
“攸，遵命！”
他退出了寢宮。
厚重的門扉在後緩緩合上，隔絕了那濃重的藥味和病虎的息。
門外燦爛的照在許攸臉上。
他臉上那副悲慼與忠誠，如同面般瞬間剝落，只剩下一張因貪婪與恐懼而極度扭曲的臉。
袁紹，終於還是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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