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山上那些還在冒煙的陣地，又指了指山下那些躺在擔架上的傷兵。
“弟兄們死了那麼多，我這個當旅長的，不能躲在後面。”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把配槍從腰帶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彈匣，又回去。
黃昏時分，五百名敢死隊員集合在山腳下的一片窪地裡。
他們都是自願報名的。
沒有人他們，沒有人用槍頂著他們的腦袋。
團長問誰願意去，一個排的人舉手，又有一個連的人舉手，最後整營整營的兵都要去。
五百個人，五百條命。
他們蹲在窪地裡，默默地檢查武，往彈匣裡子彈，往腰間別手榴彈。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張，是一種比這些更重、更沉的東西。
老兵們在教新兵怎麼綁鞋帶——鞋帶要綁，不能松，鬆了爬山的時候會絆腳。
有人在用布條纏槍托——槍托纏了，磕在石頭上不會響。
這些細節，在平時看起來瑣碎得可笑，但在這裡，每一個都關乎生死。
天黑得很快。
山裡沒有月亮，星星也被雲遮住了，手不見五指。
張靈甫站在隊伍最前面，背對著他計程車兵。
他沒有講話，也沒有員，更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
他只是把手一揮，然後轉過，第一個往山上爬。
五百個人跟在他後，像一條沉默的蛇，沿著山背後那條几乎垂直的巖壁，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山很陡，岩石很，荊棘很扎人。
有人在半路上倒了，掉下去，悶哼一聲，再也沒有靜。
沒有人去拉他，不是不想拉，是不能。
在這條路上，一手，就可能把兩個人一起拽下去。
活著的人繼續往上爬，咬著牙，一聲不吭。
張靈甫的手被岩石劃破了，順著手指往下滴，他沒有停下來。
他用叼著手電筒，一隻手抓著岩石的隙，另一隻手往上索。
荊棘把他的臉劃出一道道痕，他覺不到疼。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上去，上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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