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盡的虹口，空氣中瀰漫著一混合了煤煙、江水與日本料理店飄出的味噌湯氣息的複雜味道。
有軌電車在四川北路上叮叮噹噹地駛過，車窗玻璃上還蒙著水，反著初升太的碎。
沿街的日本商鋪已經卸下了門板，穿著木屐的婦人提著菜籃在魚攤前駐足，用帶著關西口音的日語挑剔著鯽魚的新鮮程度。
彷彿這裡是日本的城市，而不是華夏的領土。
特高課總部那棟灰大樓裡，空氣是另一種質地。
不同於充滿人煙氣的街道，這裡的氣氛更像凝固的油脂，沉重、黏稠，裹挾著雪茄的焦香與權力本特有的冷氣息。
土原賢二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烏木手杖靠在扶手邊，手裡夾著一支已經燃了大半的雪茄。
辦公桌前方，小野寺信彥軍姿筆地站著，目平視前方，像一柄隨時準備出鞘的軍刀。
“影佐禎昭，比我想象的要難纏。”
土原將雪茄在菸灰缸邊緣輕輕磕了磕，灰白的菸灰無聲地落下。
“他手裡有‘渡邊工作’這張牌，就敢跟我討價還價。”
“機關長，我不太明白！”
小野寺緩緩開口，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您為何要點破‘重堂’和‘十一月’這兩個名稱！”
放在過去，他當然不會做出這種逾越之舉。
對於一名特工而言，主打聽報可謂是大忌，很容易就暴自己。
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小野寺可是特高科實質上的科長，土圓最信任的親信。
若還保持那種明哲保的姿態，反而容易引起懷疑。
不同的地位，就該有不同的態度，這樣才符合自己的份和立場。
“你想說，我這不是直接告訴影佐禎昭……他邊有我的人！”
土圓果然沒有因為小野寺的提問而生氣，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我就是要讓他這樣想，然後自陣腳！”
“難道……”
小野寺已不是吳下阿蒙，很快猜到了土圓的真正計劃。
“影佐將軍麾下，並沒有您的人？”
“當然有！”
土圓搖晃了一下手裡的雪茄。
“不過他並沒有參與這次‘渡邊工作’，我的報……來自於國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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