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過去在東京時撰寫的一篇論文報告。時間是昭和十一年。”
“十一年。”
小野寺信彥重複了一遍這個年份,角浮起一笑意。
“也就是說,是一年前。那麼鑑定組有沒有對比過——我現在的筆跡,跟一年前有什麼不同?”
山崎皺起了眉頭。
這個問題,鑑定組確實沒有做過——因為小野寺信彥遠在申海,他近期的筆跡樣本需要特高課提供,而特高課發來的檔案幾乎全是列印件和電報。
唯一能夠確認的筆跡來源,就是冰川町長屋裡搜出的那些信本——而這恰好也是被鑑定的件。
小野寺信彥從軍裝袋裡取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檔案,攤開在桌上。
那是申海特高課過去兩個月的行報告彙總,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他的親筆簽名和批註。
字跡工整,但筆畫的轉折帶著一種微妙的生,彷彿寫字的人在每一筆收尾時都不得不微微停頓一下,才能控制住筆尖的走向。
然後他從山崎手邊拿過一支鋼筆,旋開筆帽,在旁邊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了同樣的幾個字——“小野寺信彥”。
山崎接過那張紙,又拿起那些公文副本,目在兩份檔案之間來回移。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兩份檔案上的簽名確實有著明顯的差異。
新字跡在轉折更生,某些筆畫的連線失去了舊字跡的流暢。
而冰川町長屋裡搜出的那些信,上面的字跡與舊字跡如出一轍——流暢、自然、一氣呵。
“這——怎麼可能?”
“今年五月,我和土圓機關長,聯合海軍曾經對‘陳家’發起了一次秘行,在那次行中……我重傷!”
“我知道!”
這件事,在小野寺信彥的檔案中有記錄,而且山崎更加清楚。
也是那起事件後,小野寺信彥才扶搖直上,不但獲得了土圓的充分信任,還跟巖井和子私定終。
“我被捲船的炸之中,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但右手的書寫能力到了永久的影響。”
小野寺信彥重新靠回椅背,攤開手,語氣帶著強烈的譏諷。
“顯然,信上的字跡,用的是我負傷之前的筆跡……也就是說,是偽造的,對方只拿到了我半年之前的筆跡樣本——他本不知道我的字跡在五月之後,就已經變了。”
審訊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約傳來的有軌電車鈴聲。
山崎退坐在那裡,手裡著那張寫著新字跡的紙,看著上面那些生的筆畫轉折。
他從檔案室調閱過小野寺信彥的舊論文,從人事課拿到過他在參謀本部時期的公文簽名,從申海特高課收到過格式滴水不的協查回覆。
但他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小野寺信彥在負傷之後簽發的任何檔案。
這個,大得令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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