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的日子，呂辰三人的日程被塞得滿滿當當。
春天的都溼潤而慵懶，但他們的腳步卻急促如鼓點。
第一站是位於東郊的國營紅電子管廠。
廠區規模宏大，蘇式廠房整齊排列，高聳的煙囪吞吐著白煙。技科的周科長領著三人穿過長長的走廊，一邊介紹：“我們廠主要生產收信放大管、發管、映象管，還有部分特種電子管供軍用。去年產量是八十五萬只，佔全國電子管產量的四分之一。”
玻璃車間裡，巨大的玻璃熔爐散發著熱浪，工人們穿著厚實的防護服，用長長的吹管從熔爐中取出橘紅的玻璃，在模中吹製出各種形狀的管殼。
作練而富有節奏，像一場古老而現代的手藝表演。
在裝配車間，工們戴著放大鏡，用鑷子小心翼翼地裝配著細如髮的燈、柵極、極。
車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只有鑷子與金屬接時發出的輕微咔噠聲。
吳國華觀察著一個正在裝配的6N1雙三極：“周科長，柵極直徑是多？”
“0.08毫米，鎢鍍金。”周科長如數家珍，“柵間距0.3毫米，裝配時要保證平行度誤差不超過0.02毫米，否則電子流不均勻，噪音就上去了。”
有些工作臺上放著小小的酒燈，工們不時將鑷子尖在火焰上燎一下。
錢蘭問道：“這是做什麼？”
“除靜電。”一位師傅抬頭解釋，“手上、工上難免帶靜電，燎一下就去掉了。不然靜電吸附灰塵，裝進管子裡就是患。”
周科長指著工作臺上一個玻璃罐，裡面裝著用細紗布包裹的矽膠：“鑷子用完就這裡，保持乾燥清潔，我們這兒的老規矩了。”
接著他們參觀了鍺電晶生產線，這是一條試製產線，與電子管車間相比，這裡更加簡陋。
周科長語氣複雜：“電晶是未來方向，這我們都知道，但工藝太難了。鍺單晶生長、切片、拋、擴散、合金焊接……每一步都是坎。”
他拿起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鍺片，在燈下泛著灰黑的金屬澤：“這是我們從東德引進技自己拉的單晶，純度能達到五個九。但切片時品率不到三，太脆了。”
最讓呂辰三人震撼的，是修補工序。
一個工作臺前，老師傅正用放大鏡觀察一片電晶。
上面有一條微小的劃痕，老師傅拿起一比牙籤還細的竹籤，在盛著銀漿的小碟裡輕輕一蘸，然後以驚人的穩定，將銀漿點在劃痕。
“這是在修補金屬佈線。”周科長低聲說，“蘇聯圖紙上要用專門的修補機，但我們沒有。我們自己琢磨出這個辦法，竹籤彈好，手穩的話能控制到零點幾毫米。”
老師傅全神貫注，呼吸都似乎屏住了。
一點，兩點，三點……銀漿在劃痕上形一條細如蛛的連線。完後，他將電晶放一個小烘箱，設定溫度時間。
“烘乾後導電怎麼樣？”吳國華問。
“能達到原設計的八。”老師傅聲音沙啞，“不夠好，但總比報廢強。這一個東西的本，夠一個工人半個月工資了。”
另一個工作臺上，一位年輕技員正將胎氣門芯改造真空閥門。
“擴散爐需要確控制真空度，進口閥門壞了沒配。”技員一邊用銼刀修整氣門芯的螺紋，一邊解釋，“我們試過好多材料，最後發現腳踏車氣門芯的橡膠耐高溫、彈好，加工一下裝上去，效果不比進口的差。”
他拿起一個改造好的閥門：“就是壽命短點，得經常換，但便宜啊，一個氣門芯才幾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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