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風塵僕僕的吉普車駛紅星軋鋼廠大門，徑直停在研究所主樓前。
車門開啟，劉星海教授從車上下來，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炯炯有神。
從廣東最後一站回來，輾轉近兩個月的招募才算結束。
6305廠的籌建工作，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人員培訓和安置。
“老師，您回來了。”早就守在這裡的王衛國和呂辰上前迎接，“丘書記、李廠長他們都已經在辦公室。”
“走吧。”劉星海也沒想先回辦公室，當先帶頭，徑直走向研究所主樓二樓的會議室。
還未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論聲。
“……我不了了！”是陳遠的聲音，罕見地帶著怒意，“丘書記，再這麼搞下去，廠子還沒建起來，人心先散了！從上海請來的八級鉗工周師傅，您讓人家寫什麼‘海外關係說明’，人家祖父民國時期在新加坡打過三年工，這算哪門子海外關係？老師傅氣得說要買票回去！”
丘巖的聲音冷靜但強：“陳工，政治審查是原則問題。周師傅的況我已經瞭解了，沒有問題，但程式必須走完。這是對廠子負責，也是對他本人負責。”
“程式程式！你就知道程式！”陳遠的聲音更高了，“你這一個多月，把各協作單位來的專家篩了個遍，思想彙報就要求寫了三！天大的趙教授，國家派去蘇聯留過學的，您讓他說明‘在蘇期間接人員況’，人家是公派留學，公派留學懂不懂，天天泡在圖書館和實驗室，接的都是蘇聯教授！這怎麼寫？是憋了三天才材料！”
“還有，”陳遠越說越激，“從瀋請來的那幾位老師傅，你安排保衛科的人流‘談心’，其名曰‘瞭解思想態’。人家都是五六十歲的老工人，一輩子跟機打道，話都說不利索，被問得渾不自在。昨天王師傅找我，說‘陳廠長，咱是不是犯了什麼錯誤？咋天天被盤問呢？’您說我這怎麼解釋？”
丘巖依然平靜：“政治審查不是懷疑，是澄清。澄清了，大家工作起來才沒有包袱。陳副廠長，我知道你有緒，但這項工作的重要——”
“重要我懂！”陳遠打斷他，“但你的方法有問題！你這麼搞，把技人員的積極都搞沒了！昨天半導所的李研究員私下跟我說，他們組裡好幾個年輕助手在打聽，能不能提前結束支援任務回去。為什麼？怕了！怕這種沒完沒了的審查！”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丘書記，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您要再這麼搞下去，這技工作我沒法幹了！我這就去找程司令評理，問問他帶的什麼兵，是不是非要把這國家重點專案攪黃了不可！”
會議室裡氣氛驟然張。
李懷德的聲音趕進來：“老陳，冷靜點！丘書記也是為了工作，來，先支菸……”
“我倒要看看，程司令是不是也支援這種工作方法！”陳遠顯然是真火了，“走，丘書記，咱們現在就去軍區！當著程司令的面說清楚！”
“去就去。”丘巖的聲音依然聽不出波瀾，“程序正義是鐵律，走到哪裡我都堅持。陳副廠長，你可以批評我的方法，但不能否定原則。”
“你——”
“不至於，不至於，沒到那一步……”
“凡事好商量。”
其他人也紛紛勸阻。
就在衝突要升級時，劉星海教授推開了門，會議室裡煙霧瀰漫。
陳遠站在會議桌邊，臉漲得通紅。
丘巖則坐得筆直，軍裝風紀扣一不苟。
李懷德站在兩人中間，一臉為難。
宋、以及數名參與籌建工作的骨幹坐在一旁，神各異。
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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