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藥香卻像粘在骨頭上的影子，揮之不去。甜膩裡裹著噬靈草的苦，鑽進鼻腔時，竟帶著點鐵鏽味——那是的味道，殘留在石裡，被藥香醃了。
林墨指尖著那片黑布，布料糙，沾著的貓薄荷香已經淡了，只剩噬靈草的寒。他的貓耳微微耷拉著，尾尖無意識地掃過地面，帶起細沙，又輕輕落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像貓盯著老鼠，看似漫不經心，每一靜都逃不過知。
“玄家……”玄子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嘶啞得厲害。他手裡攥著那半枚玉佩，指腹反覆挲著邊緣的貓爪紋，紋路已經被歲月磨得，卻在掌心硌出深深的痛。“當年玄家滿門被滅，首都扔在丹霞山北的葬崗，我親眼看見的，怎麼會有後人？”
他的白鬚抖著，眼神渙散，像是跌進了回憶的深潭。二十年前的，又映在了眼底——漫天的黑符，嘶吼的魂，玄家弟子的慘，還有那枚完整的貓爪玉佩，在火中碎裂的聲音。
“你確定是玄家後人？”冷軒站在一旁，長劍歸鞘，劍穗依舊被他攥得發皺，只是指尖的青白褪了些。他的聲音很沉，帶著點刻意的平靜，卻掩不住語氣裡的凝重。當年他初仙盟，也曾聽過玄家滅門的傳聞，說是勾結妖族，被萬盟聯手絞殺，可如今看來，這傳聞裡藏著太多貓膩。
林墨沒說話，將黑布湊到鼻尖輕嗅。除了噬靈草和貓薄荷，還有一極淡的檀香——那是玄家特有的薰香，當年他在廢丹峰蹟的壁畫上，見過玄家弟子焚香煉藥的場景。
“錯不了。”他終於開口，貓耳微微，“這檀香是玄家祖祠特有的‘靜心檀’，混在噬靈草裡，一般人聞不出來。”他抬眼看向玄子，“玄前輩，你那半枚玉佩，可否借我一觀？”
玄子遲疑了一下，還是將玉佩遞了過去。玉佩是暖玉，手溫潤，貓爪紋的凹槽裡，竟嵌著一極細的線，像是活的，在線下微微流。
林墨指尖覆在線上，混沌靈力緩緩注。線突然亮起，與他掌心的金屬貓爪片產生共鳴，發出細微的嗡鳴。石室的牆壁上，那些被煞氣掩蓋的逆貓爪紋，竟也跟著亮起，與玉佩上的線連一片，形一個殘缺的陣法圖。
“這不是普通的玉佩。”林墨的眼神沉了下來，“這是玄家的‘靈脈鑰匙’，另一半，應該在那個黑影上。”
玄瞳黑貓突然喵嗚一聲，琥珀的瞳孔盯著丹爐底座。那裡的逆貓爪紋旁，竟有一個極小的刻痕，像是被指甲劃出來的，形狀與玄家玉佩上的貓爪紋一模一樣，只是方向相反——是逆紋。
“這刻痕……是新的。”冷軒蹲下，指尖輕輕刻痕，“石還沒掉，最多是三個月前刻上去的。”
三個月前，正是清月潛廢丹峰的時間。
林墨的尾尖猛地繃，像拉滿的弓弦。清月、玄家後人、萬盟、逆貓爪紋……這些線索像麻一樣纏在一起，而那把解開麻的鑰匙，似乎就在玄家滅門的舊案裡。
“當年玄家，是不是在煉什麼特別的丹藥？”他看向玄子，語氣帶著試探。
玄子渾一震，像是被中了痛。他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石牆上，哆嗦著：“是……是‘護魂丹’。”
護魂丹。
三個字出口，石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上古貓仙傳下來的丹方，能護住修士魂魄，抵魂陣的侵蝕。”玄子的聲音帶著哭腔，“當年萬盟想搶丹方，玄家不肯，他們就誣陷玄家勾結妖族，聯合了丹霞山三個附庸宗門，一夜之間，滿門抄斬。”
他的手死死攥著口的襟，指節發白：“我是玄家的外門弟子，那天剛好下山採購藥材，才僥倖活了下來。這些年，我姓埋名加仙盟，就是想查清真相，為玄家報仇，可我沒想到……沒想到玄家還有後人，竟然投靠了萬盟！”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盡的悲憤和困。
林墨沉默著，指尖的黑布被得皺一團。他終於明白，清月為什麼要在丹爐上留逆紋——不是要毀丹爐，是要找到護魂丹丹方。而那個玄家後人，投靠萬盟，恐怕也不是真心歸順，而是想借著萬盟的力量，完某種復仇。
就在這時，石室突然傳來一陣低頻震，像是有無數重在地面踩踏。震越來越烈，石頂上的碎石簌簌落下，藥香被一濃烈的腥氣沖淡——那是魂陣啟時，魂散發的腥羶味。
“不好！”冷軒臉一變，猛地拔出長劍，“是魂陣！他們把廢丹峰圍了！”
林墨衝到石室門口，貓耳高高豎起，捕捉著外面的靜。嘶吼聲、腳步聲、符紋啟用的滋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像一張巨大的網，朝著廢丹峰收攏。
玄瞳黑貓跳到他肩頭，琥珀的瞳孔裡映出外面的景象：峰腳下，無數穿黑袍的修士圍著山峰，手裡著黑符紋，符紋在空中組巨大的魂虛影，有狼、有虎、有熊，一個個張牙舞爪，散發著滔天煞氣。而在修士群中，那個左眼角帶疤的玄家後人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枚黑令牌，正是萬盟的魂令。
“林墨！”黑影的聲音隔著陣法傳進來，帶著一扭曲的快意，“出貓仙丹和護魂丹丹方，我可以讓你和你的靈貓，死得痛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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