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得刺骨。
林墨的腳步，踏在地通道的青石上，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鉛。
肩頭崩開的傷口，還在汩汩往外湧，浸了布衫，黏膩地在皮上，冷風一吹，便扯著皮疼，那痛鑽心，卻得他眸中的更冷，更亮。掌心的貓仙骸骨溫涼，千年靈玉藏在懷中，沁出靈氣，勉強吊著他渙散的力，可重傷之軀，終究是強弩之末，每走一步，口便悶痛難忍，間總有腥甜翻湧，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通道里的，是骸骨散出的淡淡金芒，映得石壁上古樸符文忽明忽暗，那些貓仙記的文字，還在他腦海裡盤旋，字字如刀，剜著他的心。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仙盟棋盤上的一顆子，熊霸是，黑風寨是，就連這沉睡千年的貓仙蹟，都是仙盟籌謀千年的獵。他們要的從不是一塊靈玉，而是貓仙的本源力量，是掌控落霞界的野心，那些所謂的除魔衛道，不過是裹著仁義外的豺狼之謀。
林墨攥了骨玉，指節泛白，指腹反覆挲著骨玉上細膩的紋路，這是他思考時獨有的習慣，此刻每一次挲，都在下心底翻湧的怒意與寒意。他想起貓嶺上翹首以盼的阿玳，想起臨行前雲璃眼底的擔憂，想起喵武士團弟子們熾熱的目，那些牽掛，是他的肋，更是他不能倒的底氣。
不能慌，不能。
追兵，已經在路上了。
黑風谷的風，比先前更狂，穿過地口的斷崖，發出嗚嗚的嘶吼，像無數冤魂在耳畔哭嚎。林墨剛踏出地口，青黑石碑便在後緩緩合攏，符文重歸沉寂，黑氣再次縈繞，彷彿從未有人闖過。他倚著斷崖邊的枯樹，糲的樹皮硌著後背，稍稍了口氣，耳尖卻猛地豎起——
遠，傳來了雜的腳步聲，還有啞的喝罵，伴著鋼刀撞的脆響，正朝著後山飛速近。
“快！那小子肯定跑後山去了！熊寨主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
“仙盟大人有令，拿到貓仙骸骨和千年靈玉，重重有賞，跑了人，咱們都得掉腦袋！”
是黑風寨的弟子，口音帶著黑風谷一帶的野俚語，嗓門大得震破夜空，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也從山道盡頭了過來，橙紅的火撕破黑暗，像一張逐漸收攏的網，朝著斷崖這邊罩來。
林墨心頭一沉，眸冷冽如冰。
他終究是慢了一步，重傷之軀，逃不出這步步的圍堵。
斷崖之下，雲霧翻湧，深不見底，跳下去，便是碎骨；往後退，是閉的地，往前，是麻麻的追兵，還有仙盟暗衛頭領那冷如蛇的氣息，正從演武場方向飛速靠近，比黑風寨的弟子更兇，更險。
進退，皆是死關。
他靠在枯樹上，指尖依舊無意識地挲著貓仙骸骨，傷口的劇痛讓他額角冷汗直流，順著下頜落，滴在前的雜草上，洇出小小的溼痕。心的掙扎在這一刻翻江倒海：正向是拼盡最後力氣突圍，護住靈玉與骸骨，回到貓嶺兌現承諾；可矛盾的恐懼也在滋生，力耗盡，重傷難支，一旦被擒，不僅自己死，貓嶺會被仙盟夷為平地，貓仙傳承也會落惡人之手，萬劫不復。
風，卷著枯草碎屑，打在他臉上，又冷又疼。
他抬眼去，山道上的火已經連了片，熊霸魁梧的影走在最前，披黑裘，滿臉橫擰在一起，眼神兇戾，手裡拎著那柄沾過無數的開山斧，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他旁，站著一個著灰的男子，面無表，眉眼鷙，周裹著一層化不開的寒氣，正是仙盟暗衛頭領，此人目如鷹隼，掃過山間每一影，彷彿能看夜下的一切藏匿。
“林墨小娃娃，別躲了！老夫知道你在這兒！”熊霸的聲音啞如破鑼，帶著得意的獰笑，在山谷間迴盪，“把千年靈玉和貓仙骸骨出來，老夫還能給你個痛快，不然，定要將你皮筋，讓你生不如死！”
仙盟暗衛頭領卻沒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目落在斷崖邊的枯樹上，角勾起一抹冷的笑：“逃到此，已是窮途末路，何必負隅頑抗。仙盟待你不薄，出東西，隨我回仙盟領賞，豈不比死在這荒谷里好？”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那是久居上位的狠戾，也是視人命如草芥的輕蔑。
林墨緩緩站直子，背靠著枯樹，將無鋒劍橫在前，雖形單薄，臉慘白如紙，可脊背得筆直，沒有半分退。他抬手，輕輕拭去角的痕，作從容，帶著古龍筆下浪子獨有的瀟灑與孤絕，即便陷絕境，也未曾折了半分風骨。
“熊霸，你勾結仙盟，出賣山寨，殘害同道，也配稱一方寨主？”林墨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道，冷得像斷崖的風，“仙盟偽君子，滿口仁義道德，行的卻是掠奪傳承、屠戮異己的勾當，你們想要靈玉與骸骨，除非我死。”
“找死！”熊霸然大怒，揮了揮手，後數十名黑風寨銳立刻舉著火把，持刀圍了上來，將斷崖口堵得水洩不通，鋼刀在火下泛著森冷的，殺氣沖天。
仙盟暗衛頭領擺了擺手，制止了熊霸的衝，緩步上前，離林墨只有三丈之遙，目死死盯著他口的襟，那裡藏著貓仙骸骨，眼中的貪婪毫不掩飾：“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擋得住我們？你重傷在，力盡失，不過是強撐罷了。乖乖出東西，我可保貓嶺上下平安，否則，明日天亮，貓嶺便會流河。”
這句話，中了林墨的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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