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得化不開。
落霞山脈的風，越往深走，越帶著刺骨的冷，像無數細針，扎進骨頭裡，揮之不去。林間的寒霧早已不是朦朧的白，而是濃稠如墨，黏在林墨的白上，凝細小的水珠，順著襬緩緩滴落，在枯葉上砸出細碎的聲響，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揹著小石頭，形穩如磐石，腳步踏在厚厚的腐葉上，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靜。背上的小孩渾滾燙，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妖毒順著經脈不斷侵蝕，每一次息，都帶著濃重的腥氣，小手無意識地攥著林墨的領，指節泛白，那是孩陷絕境時，本能的求生執念。
石小滿跟在側，依舊是那副侷促模樣，雙手不停捻著破舊的角，指腹被糙的布料磨得發紅，也渾然不覺。他不敢抬頭看林墨，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白人的背影，那雙乾淨的眸子裡，盛滿了激，也藏著揮之不去的惶恐。
方才楓林裡的廝殺，還在他腦海裡一遍遍回放。
那些黑人兇狠的招式，豹妖猙獰的利爪，還有林墨抬手間便化險為夷的從容，織一幅讓他心驚膽戰的畫面。他從未想過，這世間竟有如此厲害的仙人，更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被這樣的仙人護在後。
可他也清楚，仙人並非無所不能。
仙盟的追殺，詭異的黑氣，還有妹妹上無解的妖毒，每一樣都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刃，隨時都會落下。他怕，怕妹妹撐不到靈汐秘境，怕眼前的仙人忽然轉離去，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一希，再次化為泡影。
“仙人……”石小滿抿了抿乾裂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猶豫，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半分，“俺、俺是不是拖累你了？要是實在不行，你把俺們放下，自己去辦你的事就好……”
他說這話時，頭垂得更低，眼眶微微泛紅。他知道自己自私，可他更不想因為兄妹二人，害了這位好心的仙人。爹孃臨終前的叮囑還在耳邊，做人要懂分寸，不能強人所難。
林墨腳步未停，清冷的聲音穿濃霧，沒有毫波瀾，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路，是我選的。”
短短七個字，沒有多餘的解釋，卻道盡了他的執拗。
他是浪子，一生漂泊，從不人牽絆，向來隨心而行。當初答應救這對兄妹，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憐憫，而是在石小滿眼中，看到了當年那個被仙盟追殺，卻依舊不肯低頭的自己。
那份為了至親，不顧一切的倔強，中了他心底最的地方。
只是他心中，並非毫無掙扎。
靜室裡白貓的狀況，無鋒劍上不斷蔓延的黑氣，還有仙盟黑長老的謀，每一件都迫在眉睫。他本該儘快趕往靈汐秘境，尋找千年魂靈草，先解自危機，再顧其他。可看著背上奄奄一息的小孩，聽著旁年抑的息，他終究做不到置之不理。
一邊是關乎自命與喵仙宗存亡的大事，一邊是兩條無辜的凡人命，他在心底權衡過無數次，可最終，還是選擇了後者。
浪子的心，看似冰冷，卻藏著一未滅的溫熱。有些事，無關利弊，只問本心。
霧氣越來越重，視線所及，不過三尺之地。周遭靜得可怕，唯有風吹過枝椏的嗚咽聲，腳下枯葉破碎的沙沙聲，還有小石頭微弱的息聲，織在一起，著說不出的詭異。
林墨的始終繃，方圓五里的一切靜，都盡收眼底。他能察覺到，暗有無數道晦的氣息，如同蟄伏的毒蛇，跟著他們，不遠不近，既不貿然出手，也不曾離去。
這些氣息雜不堪，有散修的貪婪，有妖的兇戾，還有一與之前黑修士如出一轍的邪之氣，顯然是黑長老佈下的後手，在等著他踏靈汐秘境的絕殺之局。
他眼底寒乍現，指尖悄然挲著背後無鋒劍的劍柄。劍脊上的黑，在霧氣的侵染下，愈發活躍，時不時傳來一陣冷的悸，與遠蹟深的黑令牌遙相呼應，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甦醒。
“仙人，你看！”
石小滿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不遠，聲音帶著一驚喜。
只見濃霧之中，出一片淡藍的暈，暈和，卻能穿厚重的寒霧，在黑暗中格外顯眼。暈之下，是一片連綿的水澤，水汽蒸騰，與林間霧氣融，形了一片如夢似幻的秘境口。
那便是靈汐秘境。
傳說中，靈汐秘境乃是上古靈脈匯聚之地，藏無數天材地寶，卻也危機四伏，秘境之中霧氣終年不散，妖橫行，更有上古留的制，稍有不慎，便會葬其中。
靠近秘境口，空氣中的靈氣驟然變得濃郁起來，清新的靈氣夾雜著水汽，吸肺中，讓人渾舒暢，與之前的冷黴味，判若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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