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渺山的霧，從來都不是仙霧，是迷障。
迷了眼，也迷了心，把仙盟的聖潔，裹了一塊爛棉絮，裡藏著的，全是刀影。
凌霄殿的殿門，已在林墨後重重合上，合住了外面的雲霧，也合住了最後一退路。
檀香依舊嫋嫋，卻嗆得人頭髮，盤龍玉柱上的龍紋，像是活了過來，鱗甲泛著冷，龍目死死盯著殿中那道玄影，彷彿下一刻便要撲殺而下。數十名刑律堂死士已將林墨團團圍住，利刃泛著寒芒，靈氣凝的殺氣，如實質般在他周，每一寸空氣，都重若千斤。
林墨立在殿中，脊背得筆直，如蒼松傲雪，玄鐵劍橫在前，劍淡金流流轉，劍鳴未歇，嗡嗡之聲震得殿玉瓦微。他沒有率先出手，只是垂眸看著劍尖，指腹輕輕挲著冰冷的劍刃，指尖微微泛白——那是極致繃下的本能，可他的臉，依舊平靜無波，看不出半分懼，唯有眼底深，藏著一抹孤絕的冷。
他不是不怕死。
只是他不能死。
廢丹峰上，有等著他回去的玄夜，有守著山門的貓七、阿玳，有百餘口宗門弟子的命，有喵仙宗的存續。他若倒在這裡，喵仙宗便會為落霞界的笑柄，為仙盟刀下的亡魂，那些枉死的弟子，那些堅守的初心，全都了一場笑話。
可他也清楚，仙盟從沒想過要聽他辯解，所謂的傳召對質，不過是一場早已布好的殺局。黑袍長老要的，是他的命，是喵仙宗的傳承，是上古貓仙蹟裡的秘寶，所謂勾結魔修的罪名，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頑抗到底，死路一條！”
為首的死士厲聲大喝，形驟然了，手中長刀劈出，刀氣縱橫，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直劈林墨頭頂。其餘死士隨其後，刀劍影織網，封死了林墨所有閃躲的空間，靈氣撞的破空聲，刺耳至極。
殿眾人紛紛屏息，目死死盯著場中，有人冷眼旁觀，有人面不忍，卻無一人出聲，更無一人出手。在他們眼裡，喵仙宗本就是異類，林墨今日必死，多一事不如一事，何必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得罪權勢滔天的刑律堂。
黑袍長老端坐在座椅上，鷙的眼眸眯一條，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指尖再次輕輕敲擊扶手，每一聲，都像是在為林墨敲響喪鐘。他早已算盡一切，凌霄殿佈下的是絕殺陣，林墨就算有通天本事，也翅難飛。
面對撲面而來的殺招，林墨終於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多餘的作，他手腕輕轉，玄鐵劍斜挑，簡簡單單一劍，卻快如閃電，準至極，恰好點在為首死士刀的破綻之。
“鐺！”
金鐵鳴之聲震耳聾，為首死士只覺一巨力順著刀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噴湧而出，長刀手飛出，狠狠砸在盤龍玉柱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他形踉蹌後退，臉慘白如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不過一劍，便破了他的必殺之招。
林墨腳步未停，形如鬼魅般在刀劍影中穿梭，玄翻飛，劍流轉，每一次出劍，都準無比，直取死士要害。他的劍，快、準、狠，沒有半分拖泥帶水，帶著一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劍風所過之，死士紛紛倒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古龍寫劍，從不寫繁複招式，只寫劍意，寫心境。
林墨的劍，是孤劍，是守宗之劍，劍裡藏著責任，藏著不屈，藏著對偽善的不屑，更藏著一腔孤勇。他孤一人，立於這滿殿偽君子之中，以劍為盾，以為矛，生生撕開了一道路。
“廢！全是廢！”
黑袍長老見狀，臉驟變，猛地拍案而起，周黑袍鼓盪，黑靈氣洶湧而出，“都給我上，聯手佈陣，今日必取他命！”
死士們聞言，不敢怠慢，立刻變換陣型，靈氣織，結一道漆黑的困殺陣，陣紋閃爍，魔氣與仙氣混雜，詭異至極，將林墨徹底困在陣中。陣靈氣紊，殺機四溢，無數利刃虛影從四面八方襲來，避無可避。
林墨眉頭微蹙，周淡金靈氣暴漲，將自護住，劍愈發凌厲，可困殺陣威力極強，他一時之間，竟難以破陣，上玄袍，已被劍氣劃開數道口子，出些許，卻依舊沒有半分退。
殿一片死寂，只剩劍鳴、兵刃撞聲與死士的息聲，眾人看著殿中浴戰的影，心中皆是一驚。他們原以為林墨不過是仗著些許機緣，僥倖為宗主，卻沒想到，他的修為竟如此高深，心更是遠超常人，陷絕殺陣，依舊從容不迫。
青雲宗長老捻著鬍鬚，眼中閃過一讚許，悄悄攥了攥袖中的令牌，心中已有了決斷。他素來不喜刑律堂的蠻橫手段，今日之事，本就是仙盟理虧，若真讓林墨死在凌霄殿，正道面何存？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廢丹峰，愁雲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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