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碎,驚雷起。
凌霄殿的白玉地磚,先裂了一道。
很細,細得像子眉間的愁緒,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凶煞。黑魔氣從裡鑽出來,不是湧,是撕,是咬,順著紋路爬滿殿每一寸角落,將先前被貓仙金芒驅散的寒,倍捲了回來。
盤龍玉柱在抖。
九玉柱上的龍紋,原本是仙盟刻下的鎮邪圖騰,鱗須分明,威嚴赫赫,此刻卻像是活了過來,龍目泛著猩紅,龍扭曲掙扎,柱玉石簌簌剝落,出底下漆黑如墨的巖胎,那是被封印萬年的魔息,啃噬了玉骨,染黑了龍魂。
金碎,檀香滅,連殿外的天都被黑霧吞盡。
方才還因貓印現世搖的眾仙,此刻個個臉慘白,腳步踉蹌後退,靈氣自發護,卻擋不住那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往骨髓裡鑽。有人牙關打,有人法嗡鳴,先前站出來聲援林墨的幾位長老,眼底也泛起懼——他們敢直面仙盟謀,卻不敢賭上古封印破碎後的滅頂之災。
正道聖殿,轉眼了人間煉獄。
林墨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玄鐵劍還燃著貓仙金芒,暖意順著劍柄淌四肢百骸,可口的鈍痛卻愈發劇烈,靈氣枯竭後的空虛,像水般一遍遍沖刷著他的神智。他垂眸,瞥見懷中玄夜的平安佩,依舊滾燙,佩上的貓形紋路,與匾額上的痕、千里之外玄夜眉心的印子,遙遙相扣,共振不息。
他能覺到,一微弱卻堅韌的力量,從玉佩裡滲出來,牽著他的魂,連著遠方的人。
廢丹峰的哭嚎,山門的震,弟子們的嘶吼,隔著千里,清清楚楚撞進他心底。
他不是孤一人。
“同歸於盡?”林墨抬眼,目掃過臉癲狂的黑袍長老,聲音低沉,卻帶著擲地有聲的冷,“你配嗎?”
短句,如刀,如劍,割破殿的魔氣轟鳴。
這是古龍筆下的俠客,從不多言,每一句話,都藏著決絕,藏著孤注一擲的勇氣。沒有慷慨陳詞,沒有悲憤吶喊,只有平靜到極致的篤定,越是絕境,越是沉穩。
黑袍長老披頭散髮,黑袍被魔氣撕得破爛,周黑靈氣翻滾如浪,角的黑順著下滴落,染黑襟,模樣猙獰如惡鬼。他指著林墨,指尖抖,笑聲淒厲又瘋狂:“配?本座謀劃萬年,從仙盟那日起,便等著這一刻!貓仙殘魂,上古封印,全是本座的囊中之!你們毀我大計,那就一起死,讓整個落霞界,為貓仙陪葬!”
他腳下的地磚,徹底崩裂。
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淵,在凌霄殿中央裂開,狂風從淵底呼嘯而出,卷著碎石與魔氣,直衝殿頂。玉瓦片墜落,砸在地上碎齏,殿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下一刻就會轟然坍塌。
青雲宗主快步掠至林墨側,拂塵握,淡青靈氣盡數鋪開,鬢邊白髮被狂風吹得飛揚,臉上卻無半分懼,只是沉聲道:“林宗主,地底封印是仙盟初代設下的幻陣,真封印藏在盤龍玉柱之下,需以貓仙之力引玉柱龍氣,方能重鎖魔淵!”
林墨點頭,目掃過九盤龍玉柱。
他看得清楚,每玉柱底部,都刻著細小的貓形符文,被龍紋覆蓋,被仙盟抹去痕跡,唯有貓仙金芒照耀,才顯出原本的模樣。原來仙盟所謂的鎮魔柱,本就是貓仙留下的封印陣眼,不過是被篡改了正道威儀的象徵。
“諸位,若還認正道二字,便助我守住陣眼,莫讓魔氣外洩!”青雲宗主轉,對著殿眾仙朗聲喝道,聲音穿狂風,“今日若退,落霞界萬劫不復,我們皆是千古罪人!”
眾仙沉默。
有人猶豫,有人退,可看著淵底不斷翻湧的魔氣,看著旁搖搖墜的聖殿,心底的良知終究過了恐懼。先前明哲保的長老,紛紛握法,邁步上前,靈氣織網,擋在黑淵四周,哪怕臉發白,也再無一人後退。
虛偽的仙門,終究還有幾分未泯的正道骨。
林墨見狀,不再多言,提劍縱而起。
玄鐵劍金芒大盛,劍鳴徹殿,他形如孤鴻,掠過盤龍玉柱,劍尖輕點柱貓形符文。每一,玉柱便亮起一道金紋,龍嘯聲起,原本扭曲的龍紋漸漸平復,猩紅的龍目褪去兇,化作溫潤金,與貓仙之力相融,鎮住柱底湧的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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