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坪的水在寅時最沉,打溼了陳巖新翻的土地。他蹲在桃樹苗前,用手掌輕輕實部的泥土,指腹蹭過帶著氣的葉片——這些苗子是靈汐特意選的晚品種,說要讓星盟的冬天也能聞到桃香。
“陳隊長倒是勤快。”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後傳來,是那個瘸的星盟老兵,拄著柺杖站在田埂上,手裡提著個布包,“剛去給故事角的老先生送早飯,看見西邊的藥田有點不對勁。”
陳巖直起,晨霧在他肩頭凝細珠:“怎麼了?”
“土松得很,像被人夜裡翻過。”老兵開啟布包,裡面是幾株蔫頭耷腦的暖草,鬚上的泥土明顯被蠻力扯過,“諾雪姑娘說,這草最護地脈,若是被刨了,旁邊的靈泉眼分支怕是要影響。”
兩人往藥田走時,晨霧裡漸漸顯出更多痕跡。田埂上的腳印雜,有大有小,顯然不是一個人;幾新栽的藥苗被攔腰折斷,斷口沾著溼潤的黑泥,像是被鋤頭刻意鏟過;最讓人揪心的是靈泉眼的分支渠,渠邊的石頭被撬鬆了幾塊,出底下的泉眼,水面泛著細小的漩渦,流速明顯慢了些。
“是衝著靈泉眼來的。”陳巖的聲音發沉,他撿起一塊帶泥的石頭,上面沾著點銀灰的末——是魔域特有的寒鐵礦,遇水會凝結,正好能堵住泉眼,“昨晚巡邏隊說,看見有人影在西邊晃,當時以為是趕早集的,沒太在意。”
訊息傳到星盟總部時,林蕭正在核對通天橋的維護記錄。葉拿著藥田的勘察圖,指尖點在被破壞的泉眼位置:“這分支連著魔域的寒潭,若是堵死了,寒潭的水會倒灌,星盟的地脈會跟著變冷,共生花怕是要遭殃。”
“不止。”蘇璃匆匆進來,手裡拿著塊從藥田撿到的木牌,上面用炭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字跡邊緣還沾著同樣的寒鐵礦,“有人故意留下這個,想栽贓給魔域人。”
議事廳的氣氛瞬間凝重。星盟的幾位長老面面相覷,其中最年長的張長老咳嗽兩聲:“要不……先暫時關閉通天橋的市集?等查出是誰幹的,再重新開放?”
“不可。”林蕭立刻否決,“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一關閉市集,猜忌就會生,之前的努力全白費了。”他看向葉,“寒鐵礦遇熱會融化,能不能用你的脈之力,暫時疏通泉眼?”
葉點頭:“可以,但只能撐三日。三日若找不到源頭,泉眼怕是會徹底堵死。”
林蕭站起:“陳巖,你帶一隊人,悄悄去魔域的寒鐵礦附近查探,注意別驚當地人;蘇璃,你去故事角,旁敲側擊問問老先生,最近有沒有見過面生的人在藥田附近轉悠;葉,你跟我去藥田,先穩住泉眼的水流。”
藥田的晨霧還沒散,諾雪正帶著幾個藥農搶救被折斷的暖草。看見林蕭,直起,圍上沾著草:“剛發現,被破壞的全是靠近泉眼的藥苗,像是早就清了位置。”指著不遠的柳樹,“樹杈上有個鳥窩,說不定能看見些什麼。”
林蕭爬上柳樹,鳥窩裡果然藏著個東西——是個用竹篾編的小哨子,吹起來能模仿夜梟的聲。他認得這種哨子,是玄夜舊部常用的聯絡訊號,當年平時,不戰士就是被這哨聲引到了陷阱裡。
“是他們。”林蕭碎哨子,竹篾裡混著的寒鐵礦簌簌落下,“玄夜的舊部沒散乾淨,躲在暗搞鬼。”
葉的脈之力注泉眼時,水面泛起青藍的,旋渦漸漸平息,流速慢慢恢復。但林蕭注意到,的臉比平時更白,額角滲出細汗——強行催脈之力,對損耗極大。
“只能這樣了。”葉撤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寒氣,“寒鐵礦在慢慢凝結,每天都得來疏通一次。”
這時,靈汐帶著雪爪貓跑來了,小傢伙裡叼著塊撕碎的角,上面繡著黑的荊棘,正是魔域舊貴族的標識。“小白在寒潭邊找到的!”靈汐著氣,“魔域的朋友說,昨晚看見幾個穿舊貴族服飾的人,鬼鬼祟祟地往藥地方向去了。”
線索漸漸清晰。是玄夜的舊部聯合了魔域的舊貴族,一邊用寒鐵礦堵泉眼,一邊留下木牌栽贓,想挑起星盟與魔域的衝突,趁機攪剛穩定的局面。
“他們見不得大家好。”靈汐的眼圈紅了,“明明共生花都開了,市集也熱鬧了,為什麼非要搞破壞?”
林蕭了的頭,目落在重新流淌的泉眼上:“因為他們怕。怕這平靜拆了他們的舊念想,怕這熱鬧裡沒有他們的位置。就像田裡的野草,見不得禾苗長得比自己高,總要拼命往上鑽。”
傍晚時分,陳巖帶回了訊息。寒鐵礦附近確實有個廢棄的礦,裡面藏著二十多個玄夜舊部,領頭的正是當年玄夜的侍衛長,據說一直躲在魔域,被舊貴族收留著。
“礦裡堆著不寒鐵礦,還有幾十把鋤頭,跟藥田埂上的痕跡對得上。”陳巖的甲冑上沾著礦灰,“他們還沒發現我們,要不要今晚就手拿下?”
林蕭搖頭:“拿容易打草驚蛇,他們既然想挑事,我們就給他們個機會。”他看向窗外,共生坪的市集正到最熱鬧的時候,土城的糖畫攤前圍著三族的孩子,星盟的鐵匠鋪裡,魔域的年正學著打鐵,火星濺在他們臉上,映出一樣的笑。
“明日照常趕集。”林蕭的聲音沉穩,“陳巖,你帶銳守在泉眼附近,別面;葉,你準備好脈之力,隨時待命;蘇璃,去告訴魔域的族長,讓他派幾個信得過的人,也來市集‘逛逛’。”
夜深時,藥田邊果然又有了靜。幾個黑影扛著鋤頭,鬼鬼祟祟地靠近泉眼,剛要往下倒礦,周圍突然亮起星核碎片的,將他們團團圍住。陳巖帶著人從暗走出,手裡的劍閃著冷:“玄夜的餘孽,還敢作祟!”
黑影們慌了神,領頭的剛要吹哨子求救,卻被突然出現的魔域戰士按住——正是族長派來的人。
“你們不是想挑事嗎?”林蕭從外走進來,目掃過那些驚恐的臉,“現在人贓並獲,有什麼話,去共生坪說給大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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