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黑像道永遠填不滿的傷口,在灰雪地裡張著。阿竹舉著守界人玉佩站在崖邊,玉佩的金映得他臉發白——那裡湧出來的不是風,是帶著尖嘯的寒氣,刮在臉上像刀割,約還能聽見裡面有細碎的“咔噠”聲,像無數牙齒在磨。
“那是‘影屑’。”疤臉漢子蹲在旁邊,用長矛撥弄著地上的灰雪,雪下埋著些黑的碎屑,一下就化作青煙,“是虛無之影磨碎的骨頭渣子,沾到活就往裡鑽。”他往火堆裡添了塊火棘,火苗“騰”地竄起來,映得他臉上的圖騰發紅,“我爹說,三族沒分裂時,這是用‘同心石’堵著的,後來石碎了,才了這副模樣。”
阿竹想起古籍裡的圖:同心石是塊三相間的巨石,紅的像火(魔域),藍的像冰(星盟),黃的像土(土城),據說三族祖先的都滲在裡面。“那石頭碎什麼樣了?”他追問,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玉佩的缺角。
“碎三塊,各落一方。”疤臉漢子往黑裡扔了塊燃著的火棘,鬚在邊燒得噼啪響,卻沒往裡去,“星盟那塊在鎮星塔底下鎮著,魔域這塊被玄夜融了他的骨杖,土城那塊……沒人知道在哪,只聽說跟守界人有關。”
阿竹的心猛地一跳。守界人?他爹留下的木箱裡,除了古籍和玉佩,還有塊拳頭大的黃土塊,沉甸甸的,表面刻著和同心石圖一樣的紋路,當時只當是普通的石頭,莫非……
“阿竹!”陳巖的聲音從後傳來,帶著息,“林蕭讓你回去一趟,說諾雪在藥田發現了怪事。”
趕回藥田時,暮已經漫過田埂。諾雪正蹲在忘憂草地裡,手裡著片發黃的葉子,見阿竹回來,立刻起:“你看這個。”指著地裡的草,原本該是青綠的稈,此刻泛著層灰黑,鬚纏著些影屑,“這草吸了影屑,開始往地下鑽,像是要往黑的方向長。”
阿竹蹲下去,用玉佩了草。金流過的地方,黑灰漸漸褪去,草葉卻依舊蔫著。“它們在找土城的同心石碎片。”他突然明白過來,“古籍說同心石有引力,碎片之間會互相吸引,這草的順著影屑的方向長,肯定是應到了碎片的位置。”
諾雪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碎片就在藥田附近?”
阿竹點頭,轉往老周的茅屋跑。他記得那黃土塊被爹在灶臺下的石裡,當時還笑爹小題大做,藏塊石頭都這麼費勁。灶膛早就涼了,他搬開沉重的石板,手指在石裡索,果然到個冰涼的塊——正是那塊黃土塊,此刻竟在發燙,表面的紋路發亮,像有流過。
“找到了!”阿竹把土塊捧出來,剛要去上面的灰,土塊突然震起來,紋路里滲出點暗紅的,滴在地上,立刻長出株小小的共生花,花直地指向荒原的方向。
“它在指同心石的另外兩塊碎片。”諾雪湊過來看,“星盟的在鎮星塔,魔域的……玄夜的骨杖不是被林蕭劈斷了嗎?斷口會不會就嵌著碎片?”
林蕭的傷棚裡,燭火在風裡晃。他接過阿竹遞來的黃土塊,指尖剛上,就疼得悶哼一聲——土塊的寒氣比冰傀儡的還重,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是同心石沒錯。”他忍著疼說,“玄夜的骨杖斷片我收著,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比普通骨頭沉得多。”
陳巖立刻取來個木盒,裡面裝著截髮黑的骨杖斷片,斷口果然嵌著點暗紅的碎屑,和土塊的紋路能對上。“這麼說,只要找到星盟那塊,三塊碎片就能拼起來?”他眼睛發亮,“拼起來是不是就能重新堵住黑?”
“沒那麼容易。”林蕭把兩塊碎片放在一起,它們果然互相吸引著,卻始終差著道,“古籍說,拼合需要‘三族同心’,不是把碎片湊起來就行。玄夜當年就是因為強行融合,才把石頭弄碎的。”
外面突然傳來雪爪貓的尖。靈汐抱著貓衝進來說:“影族的人在通天橋放火!他們說等不到三族同心了,要自己炸橋堵!”
眾人趕到通天橋時,橋面上已經堆了不乾柴,疤臉漢子舉著火把站在柴堆邊,後的影族人個個面決絕。“再等下去,影屑就要漫過荒原了!”他對著橋這邊喊,“炸了橋,至能擋一陣!”
“不能炸!”阿竹急得大喊,“橋底下就是土城同心石的脈,炸了橋,碎片就再也拼不起來了!”他舉起手裡的黃土塊,“你看,我已經找到土城的碎片,星盟和魔域的也有下落,再給我們點時間!”
疤臉漢子的火把在風裡抖了抖。他看著阿竹手裡的土塊,又了荒原上越來越寬的黑,結滾了幾下:“時間?影屑今晚就能到通天橋,你拿什麼跟時間賭?”
就在這時,鎮星塔的方向突然亮起道藍,像柱子捅破了灰雲。陳巖眼睛一亮:“是星盟的訊號!他們找到塔下的同心石碎片了!”
幾乎同時,魔域的方向也燃起道紅火,映紅了半邊天。“是魔域的烽火!”守在橋邊的魔域護衛喊道,“族長說,他們找到玄夜骨杖的另一截了!”
三道在黑夜裡亮著,像三顆心在跳。阿竹突然舉起土塊,朝著影族的方向喊道:“你看!三族的碎片都有訊息了!這不是巧合,是同心石在等我們合起來!”
疤臉漢子舉著火把,看著三道在黑邊相輝映,突然把火把往雪地裡一。“再信你們最後一次。”他的聲音在風裡有些發,“要是天亮前拼不起石頭,我就是燒了自己,也得把這橋炸了。”
阿竹用力點頭,轉往星盟跑。陳巖已經牽來了快馬,林蕭拄著劍站在馬邊,雖然臉依舊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走吧,去鎮星塔。三族的碎片,該聚在一起了。”
火把的在雪地裡拖出長長的影子,像條蜿蜒的路,通向黑邊的那道藍。阿竹攥懷裡的黃土塊,能覺到它在發燙,像在回應著遠方的召喚。他知道,天亮前的路註定難走,但只要這火把不滅,只要三族的還亮著,就總有能把黑堵上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