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纏纏綿綿下了三天,把同心石旁的泥土泡得爛。阿竹蹲在石底鬆土時,鐵鍬突然到個東西,“咔”的一聲脆響,驚得他手一抖。開溼泥一看,竟是片掌大的蟲蛻,半明的殼上印著玄夜的魘文,邊緣還沾著點暗紅的。
“是噬紋蟲的蛻。”影族的阿影湊過來,用樹枝挑起蟲蛻,殼裡立刻湧出細如髮的灰氣,在雨裡打著旋,“這蟲蛻得越大,說明本長得越壯。你看這紋路,比上次見的了三倍,怕是快蟲王了。”
阿竹的指尖泛起涼意。蟲蛻上的魘紋在雨裡微微發亮,和石底那道暗裡的紋路一模一樣。他用鐵鍬往深挖了挖,溼泥裡竟埋著十幾片大小不一的蟲蛻,層層疊疊堆著,像誰刻意藏在這裡的。
“這些蛻是新褪的。”諾雪趕來時,正撞見阿竹捧著片還帶著氣的蟲蛻,“邊緣還著,最多不超過三個時辰。”用銀針挑了點蛻上的,針尖立刻變黑,“是三族的混在一起的,有人在用活人的喂蟲。”
這話讓周圍的人都寒了心。星盟的小鄭攥了手裡的鐵鉗,指節發白:“張長老的餘黨還沒抓乾淨?還是……”他沒說下去,但眼神掃過棚子裡的人,帶著難以掩飾的猜忌。
林蕭和陳巖聞訊趕來時,魔域的阿火爺爺正蹲在蟲蛻堆邊,用柺杖拉著溼泥。“這裡的土被過手腳。”老人的聲音發,柺杖挑起塊發黑的土塊,“是用鐵線木的木屑拌過的,這味我認得,跟阿豆那孩子手裡的木片一個味。”
陳巖的獨臂按在石底的暗上,掌心傳來一陣刺。他猛地回手,只見掌心沾著些銀灰的末,正順著紋路往裡滲。“是星盟的‘鎖魂砂’。”他的聲音沉得像雨,“能把活的魂鎖在指定地方,張長老當年就用這東西煉過傀儡。”
棚子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鎖魂砂是星盟的秘藥,除了核心護衛,外人本接不到;鐵線木的木屑來自魔域;而噬紋蟲的蟲卵,影族的古籍記載只有他們的聖地才有——三族的東西都出現在這裡,像有人故意擺了個局,要把所有人都捲進去。
“不是我們乾的!”影族的阿山漲紅了臉,手按在腰間的箭囊上,“聖地的蟲卵早就被封存了,除了族長,誰也拿不到!”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監守自盜!”小鄭的火氣也上來了,鐵鉗在手裡得咯吱響,“鎖魂砂失竊時,你們影族剛好有人在星盟附近晃悠!”
“你胡說!”阿山的箭“嗖”地了出來,箭頭直指小鄭,“我們是去換寒泉砂,有陳巖大人作證!”
陳巖剛要開口,卻被林蕭按住了。“吵解決不了問題。”林蕭的目掃過棚子裡的人,最後落在石底的暗上,“蟲王肯定還在附近,它蛻皮後最虛弱,這是抓住它的最好時機。”
他讓人在棚子周圍撒上醒魂花末,又在暗周圍布了三組混合的泥土陣。“蟲王怕三族合力的氣息。”林蕭指著陣眼,“我們分三組守著,星盟守東,魔域守西,影族守南,誰也別,等它自己出來。”
雨漸漸小了,棚子裡只剩下雨聲和眾人的呼吸聲。阿竹蹲在陣眼邊,守界人玉佩在懷裡發燙,指向石底的暗。他能覺到裡面有東西在,像心臟在跳,每跳一下,暗裡的灰氣就濃一分。
半夜時分,暗突然傳來一陣“沙沙”聲。眾人屏住呼吸,只見一道銀灰的影子從裡鑽了出來,有手臂細,上覆蓋著層半明的殼,殼上的魘文在月下閃著幽——正是噬紋蟲的蟲王,頭上還頂著片小小的鐵線木木屑。
“手!”林蕭低喝一聲,三族的人同時撲了上去。星盟的鐵網罩下,魔域的火壤潑出,影族的艾草煙燃起,蟲王被裹在中間,發出刺耳的嘶鳴,殼上的魘文劇烈閃爍,竟開始吸收周圍的灰氣。
“不好!它在借力!”阿影大喊著往煙里加醒魂花,“快用三族的潑它!”
林蕭毫不猶豫地劃破手掌,滴在蟲王上,藍順著魘文蔓延;魔域的阿火爺爺和影族的族長也跟著滴,紅、黃兩織在一起,像張網,死死困住蟲王。
蟲王的嘶鳴越來越弱,殼上的魘文漸漸褪。就在它快要被煉化時,突然從裡噴出一團黑霧,黑霧在空中凝個模糊的人影,穿著星盟的鎧甲,手裡卻拿著魔域的骨杖,臉上戴著影族的面。
“你們永遠也抓不到我。”人影的聲音像無數人在同時說話,帶著戲謔的笑,“三族的裂痕早就存在了,我不過是往裡多撒了點灰……”
話音未落,黑霧突然炸開,蟲王的和那些蟲蛻瞬間化灰,被雨水衝得無影無蹤,只在石底的暗裡留下個小小的印記——是個殘缺的“玄”字,和玄夜祭壇的印記一模一樣。
雨徹底停了,天邊出點魚肚白。棚子裡的人看著那個“玄”字,誰也沒說話。柴忌像溼泥裡的,雖然沒再發芽,卻深深紮在土裡,一就作痛。
阿竹蹲在暗邊,用三族混合的泥土把那個“玄”字蓋住。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只要那幕後的人還在,只要三族心裡的裂痕還在,蟲王就還會出現,暗就還會擴大。
林蕭看著眾人疲憊的臉,突然開口:“從今天起,三族流保管各自的秘藥和聖地鑰匙,每次接都要有兩族的人在場作證。”他頓了頓,目落在石底的新綠紋上,“還有,每天早上,我們一起給這石頭澆水、說話,就像照顧自己的莊稼一樣。”
沒人反對。當第一縷晨落在同心石上時,三族的人果然拿著水壺圍了過來,流給石上的綠紋澆水。水珠滾落,在暗上暈開,像層薄薄的淚,卻也像層暖暖的,暫時護住了那些還沒癒合的傷。
阿竹著懷裡發燙的玉佩,知道這遠遠不夠。但只要每天的晨裡,還有人願意為這石頭多站一會兒,願意多等一會兒,就總有把暗徹底填死的那天。石底的蟲蛻沒了,但防著新蟲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