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石上的白花苞,在晨裡鼓脹得愈發飽滿。阿竹蹲在石邊數了數,不多不,正好九朵,像在對應著那九個被救下的混孩子。花苞的邊緣泛著淡淡的,像被孩子們的笑聲染過,輕輕一,就能覺到裡面流的暖意。
“諾雪姐姐,你看這苞尖。”他指著花苞頂端的細,那裡滲出點明的珠,落在石紋上,竟讓綠紋的深了些,“像是在往外冒靈氣。”
諾雪正給孩子們分發草藥香囊,聞言放下手裡的活計,湊過來仔細看。用銀簪輕輕挑開一點細,裡面的香氣立刻漫出來——不是尋常花香,混著星盟的寒泉味、魔域的火棘香、影族的艾草氣,像把三族的氣息都釀在了裡面。
“是‘同心蕊’。”諾雪的眼睛亮了,從藥籃裡翻出本泛黃的《百草經》,指著其中一頁,“書上說,只有三族真正同心時,同心石才會開出這種花,花瓣能治心病,蕊能解魘毒,是比醒魂花還靈的東西。”
阿圓湊過來,小手指輕輕了花苞:“它什麼時候開呀?我想看看它是不是也有三種。”脖子上掛著阿竹給的守界人玉佩,玉佩的映在花苞上,珠滾得更快了。
“快了。”影族的阿影揹著弓箭走來,箭囊裡著幾支新削的木箭,“我爹說,這種花要等三族的人都聚齊了才肯開,像在等一個大日子。”
果然,當天下午,林蕭從星盟帶回了新鑄的農,魔域的阿火爺爺帶來了剛熬好的骨湯,影族的疤臉漢子也帶著族人送來風乾的乾,三族的人圍著同心石坐下,孩子們在花海里追蝴蝶,笑聲像撒了把碎銀。
花苞就在這時開始。先是最中間那朵微微張開,出裡面淡黃的蕊,接著周圍的花苞也次第舒展,白的花瓣漸漸染上藍、紅、黃三,像把通天橋的共生花在了石上,卻比共生花更溫潤,更亮。
“開了!開了!”孩子們拍著手歡呼,阿圓跑得最快,湊到石邊想聞花香,卻被阿影拉住了,“小心點,蕊滴在上會留印子的。”
話音剛落,一滴蕊就從花瓣上滾下來,正好落在阿圓的手背上。那滴珠像活了般,在皮上暈開個小小的三印記,像朵迷你的同心蕊。“不疼!”阿圓舉著手笑,“暖暖的,像被太曬過。”
阿竹看著那印記,突然想起爹留下的醫案。其中一頁畫著個類似的印記,旁邊寫著“守界人之責,非獨守石,乃守同心”。他以前不懂,現在看著石上的花,看著孩子們手背上的印記,突然明白了——守界人守的從來不是一塊冰冷的石頭,是三族之間那點容易被辜負的暖意。
傍晚時分,林蕭召集三族的人在石邊議事。他手裡拿著塊從廢棄哨塔帶回的黑石碎片,上面還殘留著玄夜的魘文:“玄夜的殘魂雖然散了,但魘陣的基還在,得徹底毀掉才行。”
陳巖的獨臂按在黑石上,指節用力,碎片應聲而裂:“哨塔底下還有三層地宮,裡面藏著玄夜當年煉的魘,不清理乾淨,遲早是個禍害。”
“我帶影族的人去探路。”疤臉漢子拍著脯,臉上的月牙疤在花影裡泛著紅,“我們最懂地宮的機關,保證清楚裡面的況。”
“魔域的火藥師跟你們一起去。”阿火爺爺拄著柺杖,“魘怕火,讓他們帶上‘地火油’,見了邪祟就燒。”
林蕭點點頭:“星盟的戰士負責外圍警戒,再調些固石來,毀了地宮後用它封死口,永絕後患。”他看向阿竹,“你們帶著孩子守在這裡,同心蕊的香氣能護住石邊,別讓人靠近。”
議事結束時,天已經黑。同心蕊的花瓣在暮裡像點著的小燈籠,照亮了每個人的臉。阿竹看著三族的人分頭忙碌——影族的獵手在檢查弓箭,魔域的火藥師在分裝地火油,星盟的戰士在打磨盾牌,沒人再提“你們”“我們”,只說“咱們”“一起”。
夜裡,阿竹躺在棚子裡,聽著石上的花瓣輕輕,像在哼一首溫的調子。他了懷裡的玉佩,玉佩的與同心蕊的香混在一起,踏實得讓人安心。他知道,清理地宮不會一帆風順,玄夜的魘也可能藏著別的兇險,但只要石上的花開著,只要三族的人還像這樣心齊,就沒什麼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疤臉漢子帶著影族獵手和魔域火藥師出發了。林蕭和陳巖守在石邊,指揮星盟的戰士搬運固石。阿竹和諾雪則帶著孩子們採集同心蕊的花瓣,諾雪說要用它做些香囊,給去地宮的人帶上,防著魘氣侵。
阿圓學著阿竹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摘花瓣,小手被蕊染得香香的。“阿竹哥,你說他們會順利嗎?”仰起臉,眼裡的擔憂像摻了點水的墨。
阿竹指著石上的花:“你看這花,開得這麼好,肯定是在給他們加油呢。”他把一片最大的花瓣放進阿圓的香囊,“等他們回來,我們就用同心蕊的花瓣煮湯,給他們接風。”
風裡飄著同心蕊的香,混著遠傳來的號角聲——那是影族出發的訊號。阿竹著荒原的方向,石上的花瓣在風裡輕輕晃,像在揮手送別。他知道,前路或許還有風雨,但只要這花還開在石上,只要心裡的暖意還在,就總有撥開雲霧見太的那天。
孩子們的笑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點期待,像在等一個約定。阿竹蹲在石邊,看著同心蕊的花瓣上凝結的珠,映出三族的人忙碌的影,突然覺得,這或許就是爹說的“安穩日子”——不是沒有風雨,是風雨裡總有人並肩,是裂痕上總能開出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