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蛟的殘骸尚未完全消融,裂風谷的風雪已小了許多。眾人靠在臨時搭起的雪棚裡,用同心石碎塊的暖意烘乾衫。蘇璃的手臂纏著諾雪剛換的藥布,已過布層暈開,卻仍握著逍遙扇反覆拭;雲瑤正檢查星辰弓的裂痕,指尖過斷絃時,眉頭微微蹙起;葉靠在冰壁上閉目養神,指尖還殘留著召喚骷髏時的腥味。
“半個時辰後出發。”林蕭將最後一塊餅遞給諾雪,掌心的星核碎片已恢復溫潤,卻仍能覺到深淵底部傳來的微弱悸,“萬魂窟的魘氣比預想的重,必須趁玄冰魘本未復之前找到夜琉璃。”
葉睜開眼,指尖在冰面輕叩三下。雪棚外傳來骨節的咔嗒聲,一隊骷髏兵從冰層下鑽了出來——約有二十,雖無鎧甲,卻個個手持骨矛,眼窩的幽綠鬼火在風雪裡明明滅滅。“讓它們探路。”起時,骨哨在指間轉了個圈,“這些骷髏對魘氣敏,遇襲會提前示警。”
隊伍重新整隊時,林蕭將修復好的星辰箭遞給雲瑤——箭桿是用冰蛟的肋骨打磨的,泛著幽藍澤。“試試這個。”他看著雲瑤搭上弓弦,“冰蛟骨能傳導星核靈力,程能遠三。”
雲瑤拉弓試,箭矢穿風雪,在百丈外的冰壁上炸出星火。眼裡閃過一訝異,隨即握弓:“多謝林蕭大人。”
骷髏兵列單排,骨矛平舉在前,踩著冰面往深淵下走。冰道比想象中狹窄,兩側的冰壁佈滿蜂窩狀的孔,時不時有細小的冰碴落下,砸在骷髏兵的骨頭上,發出清脆的迴響。林蕭隨其後,星核碎片在掌心微微發亮,照亮冰道前方的影。
“小心腳下。”諾雪突然出聲,法杖輕點冰面。冰層下約有黑影蠕,細看竟是無數細小的冰蟲,正順著骷髏兵的骨往上爬。“是‘蝕骨蟲’,專啃亡靈的骨頭。”法杖揮出紫電,冰面頓時炸開,蟲群在電中化作青煙,“這些蟲子怕雷電,我來斷後。”
剛轉過一道彎,前方的骷髏兵突然集停下,骨矛齊齊指向右側冰壁。冰壁的孔裡傳來“嘶嘶”聲,數條冰蛇探出頭來——通明,獠牙泛著寒,鱗片上凝結的冰碴在鬼火映照下閃著冷。
“是‘冰影蛇’,毒能凍住靈力。”葉的骨哨吹起急促的調子,骷髏兵立刻結圓陣,骨矛向外刺出。冰蛇們吐著信子撲上來,卻被骨矛串了冰串,蛇扭時,冰碴落在地上,竟化作更小的蛇崽,往眾人腳邊鑽。
蘇璃的逍遙扇突然展開,魂火順著扇面流淌,在前燃道火牆。小蛇崽剛靠近就被燒白煙,趁機扇出三道火符,準向孔深——幾聲悶響後,冰壁的嘶嘶聲漸漸平息。“裡面還有巢。”扇尖指向冰壁的裂痕,“得封住這些。”
林蕭揮劍劈出劍氣,冰壁應聲坍塌,將孔堵得嚴嚴實實。骷髏兵繼續前行時,骨矛上的冰蛇已化作冰,隨風飄散。雲瑤殿後時,突然發現冰落地,竟長出細小的冰花,花瓣上還沾著幽藍的末。
“這花有問題。”彎想摘,卻被諾雪拉住。法杖點在冰花上,紫電剛到花瓣,冰花就炸開,末濺在冰面上,頓時蝕出個小坑。“是玄冰魘的孢子。”諾雪的臉沉了下去,“只要沾到活的氣息就會開,比蝕骨蟲更麻煩。”
冰道越往下越陡,有時需要踩著骷髏兵搭的人梯才能過。第三道彎後,前方的冰道突然開闊,形個圓形的冰廳,廳中央立著塊巨大的冰柱,柱凍著無數扭曲的人影——正是趙峰說的三族戰俘,他們的表凝固在痛苦的瞬間,雙手還保持著抓撓冰面的姿勢。
“這些都是萬魂窟的冤魂。”林蕭的星核碎片突然發燙,冰柱裡的人影竟微微了,“玄冰魘靠吸食他們的怨氣維持形態,若能淨化這些冤魂,它的力量會大減。”
話音未落,冰柱突然炸開,無數冰刺向四周。那些被凍住的人影化作半明的怨靈,嘶吼著撲上來——有的握著斷裂的劍,有的舉著燒黑的火把,有的懷裡還抱著虛幻的孩子,全是生前最後的執念。
“別傷他們!”諾雪急忙喊道,法杖揮出和的紫,“這些怨靈被魘氣控制了,是無辜的!”紫籠罩之,怨靈的嘶吼漸漸平息,影也變得明,彷彿在掙扎著擺束縛。
葉的骷髏兵卻遭了殃,怨靈的利爪穿骨,瞬間將三骷髏撕碎片。葉咬牙吹響骨哨,剩下的骷髏兵立刻圍圈,骨矛叉盾,將眾人護在中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額角冒汗,“怨靈太多,骷髏兵撐不了多久。”
雲瑤突然搭弓出一箭,星辰箭在冰廳上空炸開,化作漫天星屑。星屑落在怨靈上,竟發出和的白,怨靈們的作明顯遲滯,有的甚至開始消散。“星核的力量能安它們!”眼睛一亮,接連出數箭,星屑如流星雨般灑落,“林蕭大人,用星核碎片試試!”
林蕭將星核碎片舉過頭頂,靈力源源不斷注其中。碎片發出的芒越來越盛,如同一小太懸在冰廳中央。怨靈們在芒中發出嗚咽,影漸漸變得明,那些扭曲的表也舒展開來,彷彿終於放下了執念。
最後一個怨靈消散時,冰廳突然震,地面裂開道隙,出通往更深的階梯。骷髏兵率先走下去,骨矛敲擊石階的聲音在空的冰廳裡迴盪,帶著種詭異的韻律。
林蕭著階梯盡頭的黑暗,星核碎片的悸越來越強烈。他知道萬魂窟就在下方,那裡不僅有夜琉璃,有玄冰魘的本,更有無數等待被救贖的冤魂。“走。”他率先邁步,星核碎片的芒照亮前方的石階,“別讓他們等太久。”
葉的骷髏兵在前方探路,骨矛不時撥開垂落的冰稜;林蕭與蘇璃並肩而行,前者警惕四周,後者的逍遙扇始終保持著戒備姿態;諾雪隨其後,法杖的紫掃過每一影;雲瑤殿後,星辰弓半張,箭尖始終對著後方的黑暗。
石階兩側的冰壁上,漸漸出現更多凍著人影的冰柱,有的甚至能看清面容——有星盟計程車兵,有魔域的牧民,有影族的獵手,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他們的眼睛著階梯下方,彷彿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無聲地哀求。
“快到了。”林蕭的聲音得很低,星核碎片的芒在前方映出個巨大的廓,像是座冰封的宮殿,“萬魂窟的口就在前面。”
骷髏兵突然發出急促的咔嗒聲,骨矛齊齊指向宮殿的大門。門裡滲出濃如墨的魘氣,約能聽到裡面傳來鎖鏈拖地的聲響,還有個低沉的聲音在誦著玄夜的魘文,每個字都像冰錐,刺得人耳生疼。
林蕭握星核碎片,與眾人換眼神。戰鬥的號角尚未吹響,但每個人都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就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