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雪落時,同心石邊的野已結了飽滿的種子,風過時,褐的花盤搖落細碎的籽,藏進土裡,等著來年春醒。書館的煙囪裡飄出嫋嫋青煙,混著烤麥餅的香氣,在雪幕裡漫開,像給這片潔白的世界裹了層暖融融的紗。
“阿竹,把炭火再燒旺些!”陳巖的聲音從書館裡傳出來,帶著笑意,“今晚來的客人多,可不能讓大家凍著。”
阿竹抱著一捆乾柴跑進來,紅撲撲的臉蛋上沾著雪沫:“陳巖叔,你看我醃的野蒜!配著烤羊吃,保管香!”他手裡舉著個陶罐,裡面的野蒜泡在醋裡,泛著瑩潤的澤。
今天是三族約定的歲末宴,從清晨起,就有各族的人往石邊趕。影族的獵手趕著雪橇,上面堆著凍好的野豬和燻魚;魔域的婦人提著藤籃,裡面是剛烙的青稞餅和釀好的米酒;星盟計程車兵騎著馬,馱著軍營裡醃的臘味,馬蹄踏過積雪,留下串串深淺不一的印子。
林蕭正在書館前掃雪,星核碎片在懷裡溫溫的,像揣著個小暖爐。他掃出一條通往石桌的小徑,雪落在肩頭,很快就化了,沾得襟有些溼潤。“小心腳下!”他對著正從雪橇上卸東西的影族年喊道,“石階,慢點搬。”
“知道啦林蕭哥!”年們應著,作卻沒放慢,眼裡的興藏不住——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同心石邊過歲末,長老說,要像對待族裡最隆重的祭月節一樣鄭重。
葉在書館裡佈置燈盞,今年新做的走馬燈上畫著三族的景緻:星盟的城樓、影族的月溪、魔域的草原,燈一轉,畫面就活了過來,引得圍著看的孩子們陣陣歡呼。“再掛兩盞在石邊的樹上。”對蘇璃說,手裡舉著盞畫著同心蕊的燈籠,“雪夜裡亮起來,定好看得很。”
蘇璃正幫著魔域的婦人麵,沾著麵的手在麵糰上出均勻的褶皺:“等我把這筐饅頭蒸上就去。”指尖靈巧,出的饅頭個個圓胖,頂端還點著點胭脂紅,“你看這樣嗎?像不像書館前的同心果?”
“像極了!”婦人笑著拍了拍的手背,“蘇璃姑娘這手藝,比我家那口子強多了,回頭可得教教我。”
雲瑤和諾雪在石灶邊忙活,一個正用竹籤串著羊,一個往陶罐裡添著草藥。“這是北境的驅寒湯,”諾雪攪了攪罐裡的湯藥,香氣混著香漫開來,“加了當歸和生薑,喝了能暖一整夜。”
雲瑤的傷臂早已痊癒,串的作利落得很,竹籤上的羊瘦相間,還細心地夾了片野蒜:“夜將軍說北境計程車兵最這麼吃,烤的時候再刷層蜂,保準人人搶著要。”
日頭偏西時,石邊已熱鬧得像開了花。雪地裡支起了十幾口鐵鍋,有的燉著湯,有的煮著雜糧,咕嘟咕嘟的聲響裡,三族的語言混在一起,你問我這餅要發多久,我教你那該切多厚,笑聲驚起樹梢的落雪,簌簌地往下掉。
夜琉璃帶著北境計程車兵趕來時,正撞見影族長老和陳巖在雪地裡比試摔跤。兩個老人摔得滿雪,卻笑得像孩子,旁邊圍觀的人拍著掌起鬨,連站在一旁的星盟校尉都忍不住加了吆喝的隊伍。
“你們兩個,多大年紀了還瘋鬧!”夜琉璃笑著遞過帶來的北境烈酒,陶瓶上裹著厚厚的絨布,“快暖暖子,別凍著了。”
長老接過酒,擰開瓶塞抿了一口,辣得直咂:“還是北境的酒夠勁!”他拉著夜琉璃往石桌走,“快嚐嚐月溪村的凍梨,泡在米酒裡吃,甜的,一點不。”
暮漸濃時,石邊的燈籠一盞盞亮起,暖黃的映著白雪,亮得格外溫。陳巖敲了敲銅鑼,喧鬧聲漸漸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石桌前的林蕭——按約定,今年的歲末宴由他主持。
林蕭拿起酒碗,聲音清越,穿過雪幕:“第一年在同心石邊聚,我沒什麼說的,就敬大家三杯。”他舉起第一碗,“敬三族並肩走過的路,敬那些沒齒難忘的日子!”
“幹!”眾人舉杯,酒碗撞的脆響在雪夜裡盪開,熱酒,暖意在心底炸開。
“第二杯,”林蕭的目掃過每張笑臉,“敬今天在座的每一個人,敬我們守著這塊石頭,守著同一片土地的緣分!”
“幹!”又是一陣酣暢的杯聲,孩子們舉著果碗,也跟著大人的樣子用力在一起,濺出的甜在雪地上暈開小小的圈。
“第三杯,”林蕭著石頂的星核母石,那裡的三紋路在燈下流轉,“敬來年,敬往後的每一年,願三族的炊煙總在這兒聚,願石邊的花開得一年比一年旺!”
“幹!”這一聲格外響亮,驚得遠的林子裡飛起幾隻夜鳥,在燈籠的暈裡劃過幾道黑影。
酒過三巡,熱鬧重新湧了上來。影族的獵手跳起了狩獵舞,皮上的銅鈴叮噹作響;魔域的婦人唱起了古老的歌謠,調子婉轉,像溪水在石上流淌;星盟計程車兵打起了拳,拳腳帶起的風掃落枝頭的雪,引得孩子們圍著好。
林蕭坐在石邊,看著眼前的景象,手裡的酒碗漸漸空了。葉走過來,遞給他塊烤好的羊:“嚐嚐阿竹醃的野蒜,確實不錯。”的月魂袍上沾了些麵,是剛才幫蘇璃麵時蹭的,卻顯得格外生。
“你看那邊。”葉指著石灶旁,諾雪正教影族的小姑娘辨認草藥,雲瑤在一旁幫著串,蘇璃則舉著燈籠,給們照亮石灶上的湯罐,“像不像一家人?”
林蕭笑了,咬了口羊,野蒜的辛辣混著香,在裡漫開來:“本來就是一家人。”
夜漸深,雪卻沒停,反而下得更綿了。石邊的炭火依舊旺著,烤的香氣、米酒的醇味、孩子們的笑聲,在雪幕裡纏一團,暖得讓人捨不得離開。
影族長老拉著陳巖在雪地裡畫棋盤,用石子當棋子,一邊落子一邊唸叨:“明年開春,得把引水渠再修寬些,不然新來的同心苗喝不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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