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夏雨過後,同心石邊的草木瘋長起來。書館後的葡萄藤爬滿了竹架,濃的葉子遮出一片綠蔭,串串青葡萄在葉間若若現,惹得阿野總搬著小板凳坐在下面,仰著脖子數,數著數著就趴在凳上睡著了,口水沾溼了襟也不自知。
林蕭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翻看著新到的卷宗。魔域送來的《百草圖譜》增補了不北境植,星盟的《行軍記》裡詳細記載了斷雲崖雷陣的佈設原理,影族的《魘文考》則用三種文字對照著註解,是葉和老石匠合力整理的。風穿過葉隙,送來陣陣涼意,卷頁被吹得嘩嘩作響。
“林蕭哥,嚐嚐這個!”阿石端著個陶盤跑過來,裡面是剛從田裡摘的西紅柿,紅得發亮,上面還沾著水珠。他的胳膊上曬出了健康的麥,手裡的陶盤邊緣磕掉了一塊——是上次幫蘇璃搬陶罐時不小心的,他卻寶貝得很,說“這樣才像幹活的樣子”。
林蕭拿起一個西紅柿,咬了一口,清甜的順著角流下。“比去年的甜,”他讚道,“你娘教的種植法子真管用。”
提到娘,阿石的眼睛亮了亮:“我娘說,等西紅柿再多結些,就做影族的番茄醬,裝在陶罐裡封好,冬天也能吃。還跟蘇璃姐學做星盟的果醬,說要給孩子們抹饅頭吃。”
葡萄架那頭傳來蘇璃的笑聲,正和阿石的娘在石灶邊忙碌。石灶上燉著豆角土豆,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引得阿野從睡夢中醒來,著眼睛往灶邊湊。“蘇璃姐,能給我留個最大的土豆嗎?”他仰著臉問,睫上還沾著點灰塵。
“不了你的,”蘇璃笑著颳了下他的鼻子,“先去洗手,諾雪姐泡了酸梅湯,冰鎮過的,去喝一碗。”
諾雪坐在竹架另一頭,正在給孩子們講解草藥知識。面前擺著一排小陶罐,裡面分別裝著薄荷、艾草、解魘草,每個罐口都著用三種文字寫的標籤。“這個是薄荷,”拿起一片葉子,遞給最前排的小姑娘,“一,聞聞看,是不是涼涼的?夏天泡水喝,能提神。”
葉則在整理弓箭,雲瑤新做的“追雲箭”擺在石桌上,箭桿筆直,尾羽是從南遷的大雁上撿的,泛著細膩的澤。“暗河那邊的結界穩固多了,”用布拭著箭頭,“長老說,下個月要在石陣周圍種上鎮魂草,徹底斷絕魘氣滋生的可能。”
雲瑤揹著箭囊從外面回來,額頭上滲著細汗,箭囊裡的箭矢了一半。“今天在斷雲崖試了新箭,”拿起一支追雲箭,眼裡閃著興的,“程比以前遠了三,諾雪姐調的箭尾配重真管用!”
陳巖拄著柺杖走過來,獨臂上搭著件洗得發白的舊蓑。“剛去田裡看了看,”他在石凳上坐下,拿起個西紅柿,“玉米該授了,西紅柿要搭架子,忙完這陣,就得準備割麥子了。”他的語氣裡帶著滿足,像是看著自家孩子長大的老人。
日頭漸漸西斜,蟬鳴變得集起來,一聲聲,像在催促著什麼。葡萄架下的影拉長,蓋住了半個石桌。蘇璃端來酸梅湯,冰鎮過的陶碗外壁凝著水珠,喝一口,酸甜的涼意從舌尖直竄到心底。
“夜將軍派人送了封信來,”葉從卷宗裡出一張紙,遞給林蕭,“北境的學堂招了三族的老師,想請我們這邊派個人去講學,主要教孩子們同心石的歷史。”
林蕭接過信紙,夜琉璃的字跡剛勁有力,字裡行間能看出的欣:“……學堂裡的孩子已經會用三種語言打招呼,課間一起踢毽子,誰也分不清誰是星盟的,誰是影族或魔域的……”
“我去吧!”阿石突然開口,臉頰有些發紅,“我娘說,我該多出去走走,學學怎麼跟人打道。而且……我跟著老石匠學了不魘文,跟著蘇璃姐認了星盟字,去教孩子們正好。”
林蕭看著他眼裡的期待,又看了看眾人,葉點頭道:“我覺得可行,阿石現在沉穩多了,去北境也能長些見識。”
蘇璃也笑著說:“我給你準備些教學用的圖譜,再教你做幾種簡單的點心,路上帶著吃。”
阿石用力點頭,眼裡的比西紅柿還亮。
傍晚的霞染紅了半邊天,田裡的玉米葉在風中沙沙作響。林蕭站在同心石邊,著忙碌的眾人。陳巖在給西紅柿搭架子,蘇璃和阿石的娘在收拾石灶,諾雪帶著孩子們給草藥澆水,葉和雲瑤則在除錯弓箭,準備去巡夜。阿石在葡萄架下寫著什麼,湊近一看,是給北境學堂的孩子們寫的歡迎詞,用三種文字一筆一劃地寫著,雖然稚,卻格外認真。
蟬鳴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蛙聲和蟲鳴。葡萄架上的青葡萄在暮裡泛著淡淡的,像一串串綠的星辰。林蕭知道,這個夏天還很長,阿石去北境後或許會遇到新的挑戰,但只要這份三族共生的心意像葡萄藤一樣纏繞,就沒什麼能阻礙他們一起走向更遠的地方。
夜深時,書館的燈還亮著。阿石的娘在給兒子補行囊,蘇璃在燈下繪製教學圖譜,葉則在整理影族的歷史故事,準備讓阿石帶去北境。林蕭坐在葡萄架下,聽著屋裡的絮語聲,看著天邊的銀河漸漸清晰,心裡踏實得像被月浸潤的土地。
蟬鳴偶爾還會響起,細碎而悠長,像在訴說著這個夏天的故事——關於長,關於相守,關於一群人在同心石邊,把平凡的日子過了詩。而那些藏在枝葉間的青葡萄,正默默積蓄著力量,等待著的時刻,就像他們所守護的一切,終將在時裡結出最甜的果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