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這天的雪下得綿，像扯不斷的棉絮，把同心石邊的路蓋得嚴嚴實實。林蕭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暖棚走，靴底的冰碴咯吱作響，手裡提著盞防風燈，昏黃的暈在雪地裡投出個搖晃的圓。
暖棚裡的同心蕊花苞又鼓了些，最壯實那株的白花瓣已悄悄綻開一線，像害的姑娘開了面紗。林蕭手拂去油布上的積雪，指尖到一片冰涼——油布邊緣不知何時破了個小口，寒風正順著隙往裡鑽，靠近破口的幾株苗葉片微微發蔫。
“什麼時候破的？”他皺眉細看，破口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被風雪撕裂，倒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開的。他蹲下，在雪地裡索，指尖到個的東西，撿起來一看，是片黑的羽，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
“是影族的‘玄羽雀’。”葉的聲音從後傳來，披著件厚厚的斗篷，防風燈的映在臉上，神有些凝重，“這種鳥只聽從影族暗衛的號令，尋常人本馴不。”
林蕭著那片羽，指尖能覺到殘留的微弱魘氣：“阿石明天就該到了，這個時候出現玄羽雀，不是好事。”他想起阿石信裡說的，北境學堂有幾個影族孩子總纏著問同心石的防佈置，當時只當是孩子好奇，現在想來，或許沒那麼簡單。
葉吹了聲骨哨，聲波在雪夜裡盪開，很快，遠傳來幾聲回應。“讓巡邏的人多加留意，”收回骨哨，銀紋在燈下泛著冷，“重點盯著暗河和黑松林方向，玄羽雀喜歡在那兩築巢。”
回到書館時，裡面正熱鬧。蘇璃和阿石的娘在蒸棗饃，麵糰在案板上被得糯糯，棗香混著蒸汽瀰漫開來；諾雪在分裝灶糖，明的糖塊裹著芝麻，晶瑩得像琥珀；陳巖坐在爐邊，用布巾拭著那壇留給阿石的秋釀，作輕得像在呵護珍寶。
“怎麼去了這麼久？”蘇璃抬頭問，手裡的麵糰被小兔子的模樣，“棗饃剛上鍋，等會兒就能吃熱乎的。”
林蕭把黑羽遞給看，簡單說了暖棚的事。蘇璃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輕輕過羽：“會不會是……影主的餘黨還沒清乾淨？”
“不好說，”陳巖放下酒罈，獨臂往爐裡添了塊炭，“但不管是誰，敢在這個時候來搗，就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他看向雲瑤，“你去把箭囊裝滿，今晚辛苦些，多巡幾趟。”
雲瑤剛把箭囊收拾好，聞言立刻點頭：“我這就去，正好試試新做的‘寒鐵箭’，諾雪姐說箭頭淬了防凍的藥水，在雪地裡程更遠。”
夜漸深，雪還沒停。書館的燈亮得很穩，暖黃的暈過窗紙，在雪地裡洇出片溫的。林蕭坐在爐邊，手裡挲著那片玄羽雀羽，耳邊是蘇璃們低聲說話的聲音，心裡卻像了塊石頭——玄羽雀的出現絕非偶然，對方顯然是衝著阿石來的，或者說，衝著阿石帶回的北境訊息。
“要不……明天我去接阿石？”雲瑤揹著箭囊站在門口，寒鐵箭在燈下閃著冷，“多帶些人，就算真有埋伏，也能應付。”
葉搖頭：“太扎眼了，反而會讓對方起疑。”從懷裡掏出個小巧的銅哨，遞給林蕭，“這是影族的‘同心哨’，阿石上也有一個，若是遇到危險，吹這個哨子，我們能立刻應到位置。”
林蕭接過銅哨，冰涼的金屬著掌心，心裡稍安。他著窗外的雪，防風燈的在雪地裡晃出長長的影，像在指引著歸人的路。
後半夜，雪勢漸小，風卻更了，嗚嗚地颳著窗欞，像有人在外面哭。林蕭被凍醒，起想去看看暖棚，剛推開門，就見雪地裡有個黑影一閃而過，速度極快，轉眼就鑽進了黑松林的方向。
“誰？”他低喝一聲，抓起牆邊的長劍追了上去。黑影似乎並不想戰，只是朝著黑松林深狂奔，腳印在雪地裡留下串串凌的印記。林蕭追了約半里地，黑影突然消失在一片榛子林裡，只留下幾散落的黑羽，和暖棚裡發現的一模一樣。
“是故意引我來的。”林蕭心裡一沉，轉往回跑。對方的目的很明顯，是想調開他，好對書館或暖棚下手。
回到書館時，裡面一切如常，蘇璃和諾雪趴在桌上睡著了，灶上的棗饃還溫著，散發著甜香。暖棚也沒再出狀況，那株快開的同心蕊依舊穩穩地立著，白的花瓣又綻開了些。
“林蕭哥，你去哪了？”阿野著眼睛從裡間出來，手裡還攥著塊灶糖，“我好像聽到外面有靜。”
“沒事，起夜罷了。”林蕭了他的頭，把他送回被窩，心裡卻更清楚，這平靜只是暫時的，暗的眼睛還在盯著，像蟄伏的狼，只等最佳的時機撲上來。
天快亮時，雪終於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雪地裡的腳印被凍得堅，像鑲嵌在地上的紋路。林蕭站在同心石頂，著黑松林的方向，星核母石在晨裡泛著溫潤的，卻著不安的波。
“來了。”葉不知何時站在他邊，指著遠的山路。只見雪地裡出現幾個小黑點，正朝著石邊的方向移，速度不慢，看廓像是影族的飛騎。
蘇璃和眾人也趕了過來，臉上都帶著期待。阿石的娘手在圍上了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黑點，眼圈漸漸紅了。
飛騎越來越近，能看清上面的人影了。最前面那匹馬上的年穿著件灰布棉襖，懷裡抱著個包裹，正是阿石。他似乎也看到了石邊的眾人，興地揮著手，笑容在晨裡格外耀眼。
就在飛騎即將踏石邊範圍時，異變陡生。黑松林裡突然出數道黑影，速度快如閃電，直撲阿石所在的飛騎！那些黑影上裹著玄羽雀的羽，手裡的彎刀泛著黑氣，顯然是影主的餘黨！
“保護阿石！”林蕭大喊一聲，星核碎片的芒在掌心亮起，朝著黑影衝了過去。雲瑤的寒鐵箭率先出，準地中一個黑影的肩甲，卻被對方生生甩開，顯然是練過功的。
葉的骨哨聲刺破晨空，巡邏計程車兵從暗湧出，與黑影纏鬥在一起。雪地裡瞬間炸開一片混，刀劍撞的脆響、飛騎的嘶鳴、黑影的嘶吼混在一起，驚得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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