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郵件，是在一個忙的週一早上，混在一堆供應商報價單和客戶修改意見裡，悄無聲息地躺進路夕瑤的工作郵箱的。
發件人顯示“環球創意資本”，名字起得大氣磅礴，著一國際範兒。郵件正文用詞華麗，說是他們在某個含金量很高的國際設計大賽年鑑上，看到了“瑤”工作室的獲獎作品，對其展現出的獨特學和商業潛力“極為欣賞”乃至“驚豔”，希能有機會進行一場“關於深度戰略投資的對話”。
附件裡那份PPT做得更是絕倫，全英文撰寫，圖表專業，資料詳實。直到翻到投資額度那一頁，上面標註的數字長得有點晃眼，後面跟著的一串零，讓路夕瑤握著鼠的手指下意識地收了一下。
助理安妮正好端著剛煮好的咖啡湊過來，準備彙報一天的工作安排，目掃過螢幕，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驚撥出聲：“我的老天！瑤姐！咱們……咱們這是要發了？！這數額，夠咱們把隔壁那層樓也租下來，再招十個八個設計師了！”
路夕瑤盯著螢幕上那串人的數字，心臟也不控制地加速跳了幾下。這數額，確實足夠的工作室擺目前的資金瓶頸，舒舒服服地實現一次質的飛躍和規模擴張。但多年創業養的謹慎習慣，讓強行下了瞬間湧上的興，滾鼠，開始逐字逐句地仔細審視那些的合作條款。
看著看著，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了起來。“安妮，你不覺得……這條件有點好得過頭了嗎？”指著螢幕上關於利潤分的條款，“他們承諾投這麼大筆資金，但在核心利益分配上，給出的比例卻高得離譜，幾乎像是……在做慈善，白送錢一樣。這不符合基本的商業投資邏輯。”
“也許……也許人家就是特別特別看好我們‘瑤’的未來潛力呢？戰略投資，不看重短期回報？”安妮的眼睛還在發亮，試圖往好的方面想。
路夕瑤沒再說話，心裡的疑慮卻像墨滴水，慢慢擴散開來。沉片刻，直接移鼠，將這封郵件連同附件，一起轉發給了顧北辰的私人郵箱，順手在附言裡敲下一行字：“收到個投資邀約，幫掌掌眼？總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說不上來。”
原本以為，顧北辰這種日理萬機的大忙人，怎麼也得等到中午或者下午才有空回覆。沒想到，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放在桌上的手機就急促地震起來，螢幕上跳躍的正是顧北辰的名字。
剛接起來“喂”了一聲，電話那頭就傳來他比平時略顯低沉、帶著一繃的聲音：“在哪？”
“工作室啊，還能在哪。”
“等著，別，我馬上過來。”他說完，本不給路夕瑤再問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工作室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有些急促地推開。顧北辰邁著長走了進來。他今天罕見地沒穿那一不苟的商務西裝，只套了件簡單的黑羊絨連帽衫，搭配同系休閒長，看起來比平時了些商界英的凌厲，倒像是剛出校門沒多久的年輕男人，只是他此刻鎖的眉頭和略顯凝重的神，與這隨的打扮有些違和。
他甚至沒顧得上和一臉驚訝的安妮打招呼，徑直快步走到路夕瑤的辦公桌前，俯下，一隻手撐在桌沿，另一隻手直接握住路夕瑤放在鼠上的手，帶著游標，快速而專注地重新瀏覽起那封郵件和附件PPT的容。
他的作很快，眼神銳利得像掃描，幾乎是一目十行，但關鍵又會略微停頓。
幾分鐘後，他直起，鬆開路夕瑤的手，語氣是毋庸置疑的篤定：“假的。典型的殺豬盤套路。”
“你怎麼這麼肯定？”路夕瑤心裡咯噔一下，雖然早有預，但被他如此直接地判定，還是讓心懸了起來。
顧北辰拉過旁邊一張辦公椅坐下，雙疊，條理清晰地開始分析，語氣冷靜得像在做一個商業專案評估：“第一，這個‘環球創意資本’，我讓人簡單查了一下，表面上看起來鮮，網也是全英文的，但仔細看，容空，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有據可查的過往功投資案例，域名註冊時間也很新，像個空殼子。第二，”他指著電腦螢幕上的合同條款，“這些條件好得離譜，嚴重違背了最基本的商業邏輯和風險控制原則，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目轉向路夕瑤，眼神沉靜，“他們是不是在後續通中，以‘專案評估費’、‘保證金’、‘法律手續費用’等名義，要求你先墊付一筆錢？哪怕數額不大？”
路夕瑤連忙翻看後面的郵件記錄，果然在最新的一封裡，對方委婉地提出，為了啟所謂的“深度盡職調查”，需要工作室先行支付一筆一百萬的“專案評估保證金”，並承諾這筆錢會在投資款到位後第一時間返還。
“對！他們是要一百萬保證金！”路夕瑤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的冷汗，一陣後怕襲來。如果剛才被那個鉅額投資數字衝昏頭腦，如果沒有多此一舉問問顧北辰……
“殺豬盤？！”旁邊的安妮再次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就是……就是那種騙錢的？先把豬養再殺？”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顧北辰點頭，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悉世事的冷靜，“先丟擲巨大的利益作為餌，畫一個足夠大的餅，獲取目標的信任和貪婪，然後一步步以各種名義套取更多的資金，直到榨乾為止，最後捲款消失，人間蒸發。”
路夕瑤覺後背那層冷汗更涼了。創業這幾年，不是沒遇到過困難，但這種心積慮、環環相扣的惡意詐騙，還是第一次距離如此之近。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報警嗎？”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暫時不要直接報警，容易打草驚蛇。”顧北辰眼神里閃過一銳利的，“他們既然準地盯上了你和你的工作室，說明做過功課。這次在你這裡不，很快就會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不如……我們將計就計，配合他們演下去，清他們的底細和運作模式，爭取連鍋端掉，永絕後患。”
他說著，目轉向路夕瑤，帶著一詢問和挑戰：“怎麼樣，路總？敢不敢陪我玩把大的？”
看著他眼中那躍的、帶著點獵人般興的芒，路夕瑤心裡那點殘留的害怕和不安，瞬間被一更強的鬥志和冒險神取代了。直脊背，迎上他的目：“有什麼不敢的？你說，怎麼玩？”
“你這邊，繼續跟他們保持聯絡，周旋下去。假裝對他們的投資非常興趣，表現出一定的謹慎，但又難以抗拒的樣子，慢慢套取更多關於他們公司架構、聯絡方式、甚至可能的人員資訊。我這邊，會用一些……不太常規的渠道，去他們的老底，看看這到底是哪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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