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服的襬,林曉薇折了整整三天。
一百零八道褶,每一道都要用手工折出摺痕,再用熨斗燙平,固定住。算過,每道褶需要折三次,燙三次,固定三次。一百零八道,就是三百多次。坐在工作臺前,從早折到晚,手指被熨斗燙紅了好幾。
第一天的進度很慢。折了三十道褶,拆了十道,重新折。摺痕不夠深,燙了以後很快就散了。把溫度調高了兩檔,又燙了一遍,這次摺痕留住了,但面料有點發亮。心疼那塊料子,咬著看了好一會兒。蘇婆婆寄來的正紅真,一整匹,被燙亮了一小塊。把那塊面料翻到背面,用溼布墊著又燙了一遍,亮退了,但面料薄了一層。的心揪了一下。
第二天的進度快了些。折了五十道褶,一道都沒拆。不是折得好,是不敢拆了,怕面料經不起折騰。把那些不完的褶留在了襬上,安自己說穿在上看不出來。但的眼睛騙不了自己,那些褶子哪裡歪了,哪裡寬了,哪裡窄了,一眼就看出來了。坐在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傅念安來的時候,小陳還沒走。小陳幫林曉薇把摺好的襬固定在人臺上,人臺上那件婚禮服,雲肩繡好了,冠也快繡完了,只剩襬的褶。小陳看著他,他也在看那件婚禮服。一百零八道褶,從腰線垂到腳踝。燈下每道褶的影都不同。
“好看。”他說。
林曉薇沒接話。的手還著熨斗,指節泛白。
小陳走了,臨走時把門關上。傅念安走到旁邊,“怎麼了?”
“襬的褶,有的歪了,有的寬了,有的窄了。”
他低頭看著那些褶。他看不出歪在哪裡,寬在哪裡,窄在哪裡。那些褶在他眼裡都是直的,距離都一樣。
“你看不出來。”說。
“看不出來。但你能看出來。”
“嗯。”
“那就拆了重摺。”
看著他,手裡的熨斗慢慢放下來。熨斗的工作指示燈還亮著,嗶嗶嗶了幾聲。
“拆了重摺,來得及?”
“來得及。客戶不催。”
把那道歪了的褶拆開,面料上留下淺淺的摺痕。用手平,又折了一道新的。這次折得很慢,每折一道就用尺子量一下,確認寬度一致,再用熨斗燙平。拆了五道褶,新折了五道。那五道褶坐在那裡,整齊的,直直的,跟旁邊的褶並排站著,像一排士兵。的手鬆開了熨斗。
“你幫我折過襯衫。”
“嗯。”
“你折的襯衫,領口總是歪的。”
他沒答。“但袖口折得很平。你只學會了折袖口。”
笑了。他第一次看到笑,這幾天一直繃著臉。他手了的頭髮。
第三天,終於把襬的褶全部折完了。一百零八道,每一道都折了三遍。站在人臺前,把那件婚禮服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冠的金線,雲肩的漸變,襬的百褶,一件完整的嫁,從無到有,從秋天到冬天。站在人臺前,工作臺的燈照在那件紅嫁上,那些金線和銀線泛著細碎的。
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沒有發朋友圈,沒有發給任何人,只是存著。照片的名字打了日期,那天晚上的日期,一個人站在工作室裡,燈亮著,外面颳大風,玉蘭樹的葉子落了一地。
婚禮服付的前一天,林曉薇做了一件沒想到自己會做的事。把那件嫁從人臺上取下來,疊好,放進防塵袋,拉好拉鍊。然後走進更室,站在鏡子前。鏡子裡的穿著一件白襯衫,黑長,頭髮有點。
忽然想穿上那件嫁。不是真的穿,就是試一下。想看看自己穿嫁的樣子。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防塵袋的拉鍊拉開了。
傅念安推門進來的時候,的拉鍊拉到一半。他站在門口,黑的運鞋踩在門檻上,一隻手還扶著門框。聽到聲音,轉過。
”?了來麼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