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菲的包裹到的時候,北京下了冬以來第一場雪。
快遞員按門鈴,林曉薇從工作室跑出去。雪不大,落在手背上很快就化了。包裹不大,從黎寄來的,紙箱上滿了航空標籤,有幾張已經被雪水洇溼了。抱在懷裡跑回去,用袖子了箱子上的水珠。
拆開,裡面是幾塊蕾,用棉紙隔著,疊得整整齊齊,每一塊之間還夾了一層薄薄的複製紙。
一塊一塊拿出來,鋪在工作臺上。白的,很,拎起來像拎著一片雲。米的,比白一些,花紋也更。香檳的,澤很沉,不是那種亮閃閃的金,是啞的,像秋天的麥稈。最後那塊是淺金的,邊緣著細小的珠串。
把那塊淺金的舉起來對著看。珠串在燈下一閃一閃的,像小時候外婆項鍊上的珠子,又像冬天窗戶上凝結的冰珠。了那些珠串,手工的,每一顆的位置都不一樣。有的一些,有的疏一些,但整看起來很均勻,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調著間距。翻過來看背面,線跡整齊,每一針都收得很乾淨,沒有線頭,沒有結。
包裹裡夾著一張紙條。蘇亦菲的字,潦草,像是趕時間寫的——“之前答應你的。好好做。”
紙條很短,沒有“等你穿嫁”那些話。就是好好做,像這個人。話不多,但答應了的事一定會做到。
林曉薇把紙條疊好,夾進記事本里。記事本已經夾了不紙條了,蘇婆婆的,燕婉的,程澄的,老周的。沒扔過一張,每一張都留著,在紙頁之間,像乾的樹葉。有時候翻到,看一看,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把蕾疊好放回紙箱。白、米、香檳、淺金,四塊,整整齊齊碼著。紙箱塞進櫃子最上層,夠不著的地方,要踮腳才能到。
現在用不上。十套婚禮服都有指定面料,客戶沒要求用蕾。但蘇亦菲寄來的,捨不得給別人用,也不想隨便用在不是自己的服上。那塊淺金的蕾,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不是現在,是以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關上櫃門,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工作臺前繼續裁布。
傍晚傅念安來接。沈寧和小陳先走了,工作室裡只剩一個人。他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紙袋。蹲在櫃子前翻東西,背影對著門口,馬尾辮垂在後頸,幾縷碎髮翹著。
“找什麼?”
“蘇亦菲寄的蕾。剛才還在。”
他走過去,從櫃子最上層把紙箱拿下來遞給。接過去開啟看了看,蕾還在,鬆了口氣。
“蘇亦菲寄的?”他問。
“嗯。之前答應過我的。”
把紙箱放回櫃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的紙袋放在桌上,裡面是兩個飯盒,清炒時蔬,紅燒排骨,米飯還冒著熱氣。他買的,低頭吃。他在旁邊坐著翻書。
“蘇亦菲現在在哪?”他問。
“不知道。上次說在米蘭。”
“還回來嗎?”
“不知道。”
窗外的雪大了,落在玉蘭樹的枝丫上,積了薄薄一層。的排骨啃完了,把骨頭放在飯盒蓋上。他把紙巾遞過來,了手指。書翻到折角的那一頁,他停下來了。
“你那圍巾呢?”忽然問。
“哪條?”
“我織的那條。灰的。”
“在櫃子裡。”
“怎麼不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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