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無聲告白》第41章 小晴(1)

作者:林木木12138·7個月前

高途對“小晴”這個名字產生的細微反應,像一顆投死水潭的石子,在沈文琅心中激起了持續不斷的漣漪。

那一瞬間手指的蜷,雖然短暫且微弱,卻如同在厚重的冰層上鑿開了一道髮般的裂,讓沈文琅真切地看到了冰層之下,並非徹底的死寂,而是有暗流在湧

這縷微極大地鼓舞了沈文琅。他不再像最初那樣盲目地嘗試,而是開始更有針對地、系統地進行“刺激”和“連線”。

他意識到,高途的潛意識深,依然保留著對至親、對過往某些特定事的記憶和聯結。他需要找到更多這樣的“鑰匙”,去輕輕叩擊那扇閉的心門。

他讓助理找來了高晴近期的照片和一段在醫院復健的短影片。影片裡,高晴穿著病號服,在護士的攙扶下努力練習走路,臉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帶著積極的笑意。沈文琅將平板電腦放在高途面前,點開影片,同時用溫和的語調在旁邊解說:

“高途,你看,這是小晴。恢復得很好,醫生說再有段時間就能出院了。很堅強,像你一樣。”他仔細觀察著高途的表反應。高途的目依舊沒有聚焦在螢幕上,但當高晴清脆的笑聲響起時,沈文琅再次捕捉到,他那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幾不可查地繃了一下。這一次,持續的時間比上次稍長了一兩秒。

沈文琅沒有急著追問或加強刺激,他只是讓影片迴圈播放了幾遍,然後便關掉了。他知道過猶不及,這種細微的反應需要小心呵護,不能之過急,以免引起高途潛意識的抗拒。

除了高晴,沈文琅也開始嘗試其他可能與高途過去有積極關聯的事。他讓廚師變著花樣做了一些清淡但緻的菜餚,其中不乏高途以前在員工餐廳似乎比較偏的幾樣小菜。當他將一小塊清蒸鱸魚遞到高途邊時,高途雖然依舊需要反覆才肯張,但吞嚥的作似乎比之前順暢了一些。沈文琅甚至覺得,高途眉宇間那揮之不去的痛苦褶皺,似乎也略微舒展了一

這種變化極其緩慢,如同蝸牛爬行,但對於日夜守候的沈文琅而言,每一個微小的進步都彌足珍貴。

他開始記錄這些細微的反應,像一個嚴謹的科學家,試圖從中找出規律:高途對哪些聲音(如高晴的笑聲、特定的鋼琴曲)、哪些味道(如清淡的魚鮮、某種山藥的清香)、哪些(如純棉的布料、適中的溫度)會產生相對積極的、或至是不排斥的反應。

這個過程也悄然改變著沈文琅自己。他變得更加耐心,觀察力也越發敏銳。他學會了從高途幾乎無變化的呼吸頻率、睫的輕微、指尖的微小作中去解讀他的狀態。

他不再僅僅把高途當作一個需要被“修復”的件,而是開始真正嘗試去“理解”他,理解他那被藥和創傷層層包裹下的、真實的

然而,恢復之路並非一帆風順。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沈文琅被一陣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驚醒。

他開啟床頭燈,發現高途並沒有醒,但顯然陷了可怕的夢魘。他渾被冷汗浸劇烈地抖著,牙齒死死地咬著下,幾乎要咬出來,嚨裡發出破碎的、充滿恐懼的哀鳴。

“不……不要……爸……求求你……”含糊不清的囈語斷斷續續地逸出。

沈文琅的心瞬間揪。是高建國!那個噩夢還在糾纏著他!

他立刻上前,想像之前那樣安高途,但這一次,當他的手剛到高途的肩膀,高途就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彈開,排床角,雙手抱住頭,發出更加淒厲的、如同小般的哀嚎。

閉的雙眼流出淚水,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和絕,彷彿正面對著什麼可怕的景象。

沈文琅的手僵在半空,心如刀絞。他不敢再貿然靠近,怕加劇高途的恐懼。他只能站在床邊,用盡可能平穩、安的語調一遍遍地重複:“高途,沒事了,是夢,只是夢。你現在很安全,我在這裡,沒有人能傷害你……”

他說了很久,直到嗓音沙啞。高途的抖才漸漸平息下來,但依舊蜷在角落,無聲地流淚,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沈文琅看著他脆弱無助的背影,一強烈的無力和憤怒湧上心頭。他對高建國的恨意達到了頂點,同時也對自己產生了深深的質疑。他的安在高途固的恐懼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一次的噩夢,像一盆冷水,提醒著沈文琅高途所傷痛的深度。

那些積極的、細微的反應固然令人欣喜,但潛藏在冰層之下的,是更洶湧的暗流和未曾癒合的傷口。康復之路,註定漫長而反覆。

第二天,高途的狀態明顯比之前更差。他更加沉默,對外界的反應幾乎降到了冰點,連餵食都變得異常困難。

沈文琅沒有氣餒,他接了這種反覆。他不再刻意去“刺激”他,而是恢復了最基本的陪伴。他靜靜地坐在高途邊,看書,理工作,或者只是看著窗外。他讓空間裡充滿平和的氣息,不再施加任何力。

他明白,他需要的不僅是開啟心門的鑰匙,更需要為高途構築一個足以抵心風暴的、堅固而安全的港灣。而構築這個港灣,需要的是時間、耐心和堅定不移的守護。

幾天後,高途的狀態才慢慢從噩夢的影中恢復過來,重新回到了那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但沈文琅注意到,在一次播放那首鋼琴曲時,高途原本空的目,似乎極其緩慢地,朝著音源的方向,移了微不可查的一點點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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