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高途的狀況在藥代謝和沈文琅心照料下,有了明顯的好轉。
臉不再那麼駭人的蒼白,偶爾會出一點淺淺的。
重也稍微增加了一些,手腕不再瘦得那麼嶙峋。
最重要的是,他的資訊素水平逐漸趨於穩定,雖然依舊遠低於正常Oga,但那種紊失控的況大大減。
與之相應的是,他對沈文琅緒和外界刺激的反應也變得越來越富和清晰。
他依然不說話,不主表達,但沈文琅能過他呼吸的頻率、手指的蜷或放鬆、視線的細微移,甚至只是氣場的變化,大致判斷出他的狀態是平靜、張、放鬆,還是帶有一難以察覺的愉悅。
沈文琅幾乎了高途的專屬翻譯,樂此不疲地解讀著他的每一個無聲的訊號。他們的日常生活形了一種新的、緩慢而平靜的節奏。沈文琅會在最好的上午推著高途在臺曬太,唸書或者理工作;下午會陪著他聽音樂,或者只是安靜地各自待著;晚上,沈文琅會堅持幫高途做簡單的肢按,促進迴圈,也藉此機會進行溫和的接。
這天下午,沈文琅推著高途來到浴室。一段時間以來,他都只是用溼巾幫高途拭,但今天,他決定嘗試幫高途洗個澡。他提前將浴室暖風開到最大,放好了溫度適宜的溫水,水面上飄著幾片有安神作用的浴鹽。
他將高途從椅上抱起來,作輕地褪去他的睡。當高途近乎赤的暴在空氣中時,沈文琅的心還是不控制地悸了一下。高途很瘦,但骨架勻稱,皮因為久不見而顯得異常白皙,上面還殘留著一些舊日的淡淡疤痕,無聲訴說著過往的艱辛。沈文琅剋制住翻湧的心緒,小心翼翼地將高途放浴缸。
溫水漫過,高途似乎怔了一下,長長的睫起來,一直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陌生”和“知”的緒。他下意識地了一下浸泡在水中的手指,水波輕輕盪漾開。
沈文琅蹲在浴缸邊,用的浴花蘸取沐浴,開始輕地為他拭。從纖細的脖頸,到單薄的膛,再到手臂……他的作極其小心,彷彿在對待一件無價的藝品。溫熱的水流和輕的似乎讓高途到很舒適,他繃的漸漸放鬆下來,甚至微微向後靠在了浴缸壁上,閉上了眼睛。那縷鼠尾草的氣息,在水中蒸騰的熱氣裡,變得格外溫順和。
沈文琅看著他放鬆的眉眼,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滿足。他拿起淋浴噴頭,調好水溫,準備幫他沖洗頭髮。當溫熱的水流拂過高途的頭髮時,沈文琅無意中抬起頭,看到了對面鏡子裡映出的景象。
鏡中,他半蹲在浴缸旁,神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和溫,而高途閉著眼,溫順地靠在那裡,溼漉漉的黑髮在額角,水珠順著蒼白的皮落。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鏡面的邊緣,卻讓畫面中心的兩人顯得格外清晰和……親。
那一瞬間,沈文琅愣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眼中毫不掩飾的珍視,也看到了高途全然的、脆弱的依賴。這幅畫面,不像是一個強大家長在照顧生病的下屬,更像是一對……親伴之間才會有的場景。這個認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文琅心中一直模糊不清的地帶。
他一直告訴自己,他對高途的照顧是出於責任、愧疚,或許還有一因為十年陪伴而產生的習慣依賴。但鏡子裡的倒影,卻赤地揭示了一個他或許早已意識到,卻不願深究的事實——
他在乎高途,遠超乎他的想象。這種在乎,混雜著憐惜、保護、強烈的佔有慾,以及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深沉的。它不同於他對事業的野心,也不同於他對家族的責任,它是一種更加私、更加個人化,也更加……危險的。
他的心猛地一,一種混雜著恐慌和某種秘喜悅的緒湧了上來。他匆忙幫高途衝淨泡沫,用大浴巾將他包裹好,抱出浴室。整個過程,他的心跳都異常迅猛。
將高途安置在鋪好乾淨床單的床上,為他穿好的睡,沈文琅坐在床邊,看著高途因為溫暖和舒適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複雜難言。
高途似乎到了他長久的注視,緩緩睜開了眼睛。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一片空茫的死寂。那雙漂亮的、總是沉靜如水的眸子,在接到沈文琅的目時,似乎極快地閃爍了一下,閃過一極其微弱的、類似“辨認”的芒,雖然轉瞬即逝,又恢復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靈,卻像一顆投湖心的石子,在沈文琅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出手,輕輕拂開高途額前溼潤的碎髮,指尖到皮傳來的溫熱。這一次,他的作不再僅僅是憐惜和照顧,更帶上了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纏綿的溫。
“高途,”他低聲喚道,聲音沙啞,“你能……覺到我嗎?”
高途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靜,卻不再空。
沈文琅不再需要答案。鏡子裡的倒影和高途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芒,已經告訴了他一切。
冰層正在加速融化。而冰層之下顯出來的,或許將是一個他從未預料到的、全新的世界。而他,正站在這個世界的口,既期待,又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