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抑的等待中緩慢爬行。高途像一尊被棄的雕塑,僵立在走廊的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幾乎與背景融為一。花詠則像一位臨危命的指揮,在客廳和那個臨時“病房”之間高效地穿梭,腳步聲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控制力。他偶爾會停下來,檢查沈文琅的生命徵,作專業而冷靜,不帶一多餘的。
這種效率,反而讓高途到一種更深的不安。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自己的無能和混。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像一個無關要的旁觀者。
大約半小時後,門鈴終於響了。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高途繃的神經上炸開。花詠快步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位提著沉重醫療箱、穿著便裝但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後還跟著一個助手模樣的年輕人,抬著一個小型行式輸架和一些裝置。
“林醫生。”花詠低聲打了個招呼,側讓他們進來。他的目與那位林醫生短暫匯,裡面傳遞著無需言說的資訊——況急,需要保。
林醫生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地掃視了一下公寓部的環境,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專業的平靜。他沒有多問,直接跟著花詠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助手隨其後。
高途下意識地往影裡了,彷彿這樣就能藏自己的存在。他看著那扇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裡面的世界。但他能聽到裡面傳來的、低的、快速而專業的對話聲,儀開啟的輕微嗡鳴聲,塑膠包裝被撕開的細碎聲響。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們要對沈文琅做什麼?靜脈注?電擊?還是更可怕的……他不敢想下去。沈文琅那副毫無抵抗能力的脆弱樣子,讓他心臟一陣陣。他恨沈文琅,是的,他從未停止過恨。但眼睜睜看著他像一件品一樣被陌生人擺佈,接冰冷的醫療干預,這種景象帶來的衝擊,遠非單純的恨意可以涵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高途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痕,但他覺不到疼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閉的房門上,捕捉著裡面任何一細微的靜。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被輕輕推開了。林醫生率先走了出來,表依舊嚴肅,但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放鬆了一些。他摘下一次手套,對跟在後的花詠低聲說道:“況暫時穩定了。靜脈推注了鎮靜劑和營養,生命徵回升了一些。但極度虛弱,有輕微水跡象,神耗竭非常嚴重。額角的傷口只是皮外傷,已經理好了。需要持續觀察,最重要的是絕對靜養,不能再任何刺激。”
花詠點了點頭,神凝重:“我明白。辛苦了,林醫生。”
林醫生的目這時才轉向一直在影裡的高途,那目平靜、專業,不帶任何評判,卻讓高途到一種無所遁形的力。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和助手開始收拾裝置,準備離開。
就在他們即將出門的時候,高途不知從哪裡湧起一勇氣,聲音嘶啞地開口問道:“他……什麼時候能醒?”
林醫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憐憫般的瞭然:“鎮靜劑的藥效會持續幾個小時。讓他自然醒過來最好。醒來後,可能會有一段時間的意識模糊和緒不穩定,這是正常的。關鍵是環境,必須保持絕對安靜。”
說完,他便和助手離開了公寓。門被輕輕關上,室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醫療裝置殘留的淡淡消毒水氣味。
花詠走到高途面前,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和空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他需要休息。你也需要。”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迫,反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去沙發上坐會兒吧,這裡我看著。”
高途沒有,他的目越過花詠,向那扇依舊閉的房門。門底下,出一線微。沈文琅就在裡面,被藥強制帶沉睡,暫時逃離了痛苦的折磨。而他自己,卻要清醒地面對這一切混的後果。冰冷的針尖似乎不僅刺了沈文琅的管,也刺穿了他自己冰封的外殼,某種東西正在悄然改變,而他,還無法分辨那究竟是什麼。
(謝貂寺的陸芸送來的“用發電”為您專屬加更
山川異域
風月同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