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濃稠的墨,將病房徹底浸。只有生命監護儀螢幕發出的幽幽綠,在沈文琅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高途早已回到隔壁房間睡下,整間公寓陷死寂,連窗外的風聲都似乎被隔絕了。沈文琅睜著眼睛,瞳孔在黑暗中適應了許久,才勉強能看清房間大致的廓。他的目,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定在床頭櫃上那個沉寂的平板電腦上。
花詠留下的這個“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深。他知道它的風險——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線,甚至可能存在的他不知道的防盜措施,都可能讓他心維持的偽裝毀於一旦。高途雖然睡在隔壁,但他的睡眠極淺,一點風吹草都可能驚醒。更不用說,花詠是否在平板上了什麼手腳,他無從得知。
但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理智。那些關於泰升集團、關於三年前巧合的碎片資訊,在他腦中瘋狂盤旋,組合各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驗證花詠的猜測,需要弄清楚那個可能存在的、躲在影裡的黑手到底是誰!這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或許能減輕高途揹負的一些本不該屬於他的痛苦?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帶著一連他自己都詫異的希冀。
他必須冒這個險。
沈文琅開始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活。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僵痠痛,每一個微小的作都伴隨著骨骼的輕微作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讓他心驚跳。他先嚐試活了一下離平板較遠的左手,指尖微微蜷,著迴流帶來的刺痛。確認左手活相對自如後,他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右側。
他的右手臂因為長時間輸和固定,麻木更重。他屏住呼吸,用意志力驅著肩關節,極其緩慢地、以毫米為單位,將右臂從側抬起。這個過程漫長而痛苦,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他必須確保作輕到極致,不能牽被子和下的床單發出任何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終於,他的右手手掌勉強懸在了平板電腦的上方。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解鎖和作。平板有碼或指紋鎖嗎?花詠會設定什麼?他回憶著花詠的習慣,那傢伙看似隨,實則謹慎。最有可能的是複雜的數字碼,或者……是他的指紋?花詠會留下自己的指紋解鎖許可權嗎?這太冒險了。或者,平板本沒有鎖屏?這更像是一個陷阱。
沈文琅猶豫了。他的指尖懸在冰冷的螢幕上方,微微抖。黑暗中,他只能依靠模糊的廓和記憶來判斷平板的位置和按鍵。一旦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的線會瞬間照亮他的臉,如果此時高途恰好醒來或者房外有靜,他將無遁形。
賭一把。他咬牙關,將抖的食指,極其輕緩地按向了記憶中電源鍵的位置。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絕對寂靜中卻如同驚雷般的按鍵聲響起!沈文琅的心臟驟然停止,全彷彿瞬間凝固!他死死地屏住呼吸,耳朵豎得像雷達,捕捉著隔壁房間和公寓裡任何一聲響。
一秒,兩秒……十秒……
沒有任何靜。只有他自己狂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他緩緩地、試探地鬆開了些許力道。螢幕沒有亮起。不是電源鍵?還是平板沒電了?或者……需要指紋?
他再次嘗試,指尖在平板邊緣小心翼翼地索,尋找著可能的指紋識別區域。他的指尖冰涼,因為張而沁出細汗。當他到螢幕下方一個略微凹陷的區域時,平板突然發出了一聲更輕微的震,螢幕瞬間亮了起來!
和的線驅散了床頭的黑暗,映亮了沈文琅瞬間煞白的臉!他幾乎要驚出聲,猛地想回手,但理智強行制住了本能。他死死地盯著螢幕——沒有出現解鎖介面,而是直接進了一個文件瀏覽介面!文件的標題赫然是:《泰升集團近三年境資金異常流初步分析報告(部件)》。
花詠!他果然留下了許可權,而且直接將他需要看的東西放在了首頁!這是一個赤的謀!花詠在告訴他:我知道你可能會看,我也願意給你看,但你看完之後,就必須承認你已經醒了,或者至備了清醒的意識和行能力。
沈文琅的心臟在腔裡瘋狂擂,既有被看穿意圖的惱怒,更有接到關鍵資訊的激。他顧不上那麼多,貪婪地閱讀起螢幕上的容。報告用冷靜客觀的商業語言,詳細羅列了泰升集團過一系列複雜的離岸公司殼公司,在近三年(即從他們重生前約一年開始至今)進行的多筆鉅額、目的不明的資金轉移。這些資金的最終流向模糊,但有幾筆款項的支付時間點,與沈文琅記憶中幾個關鍵專案阻、以及……車禍前他遭遇的一次蹊蹺的商業洩事件的時間點,高度吻合!
報告最後用紅字型標註了一行小結:“資金流模式高度可疑,疑似有預謀的針對商業狙擊,且不排除存在更深遠非商業目的的可能。需結合其他線索深調查。”
更深遠非商業目的……這幾乎是在明示了!沈文琅到一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麼他和高途的悲劇,甚至他們的重生,都可能是一場心策劃的謀的一部分!泰升集團的王董……那個平時看起來和氣生財、甚至有些懦弱的老狐狸,竟然有如此狠毒的心機和手段?
就在他心神劇震,試圖滾螢幕檢視更多細節時,平板螢幕忽然暗了下去——自鎖屏了。他下意識地再次將手指按向指紋區,螢幕亮起,卻出現了需要輸碼的介面!花詠只給了他一次瀏覽的機會!
沈文琅暗罵一聲,卻不敢再嘗試。他知道,這已經是花詠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幫助”和“試探”了。他緩緩地、萬分不捨地將手了回來,平板的微再次熄滅,房間重新陷黑暗。但那些冰冷的文字和驚人的結論,已經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癱在床鋪上,大口地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鬥。指尖還殘留著平板冰冷的和方才因為張而沁出的冷汗。資訊量太大了,他需要時間消化。但有一點是確定的:花詠的猜測,極有可能是真的。他和高途,都了別人謀下的犧牲品。
而此刻,他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高途對於這一切,是否有所察覺?還是說,他至今仍將所有的恨意和痛苦,都完全歸咎於自己?這個問題的答案,像一把火,灼燒著沈文琅的心。他看向隔壁房間的方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場指尖的試探,不僅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也讓他與高途之間本就扭曲的關係,向了更加未知的深淵。
(謝*呆呆、,為您專屬加更
羈旅長堪醉
相留畏曉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