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的斜輝照耀在薩爾滸河谷,到都是殘肢斷骸,河谷的河水早已是鮮紅不堪,斷戟長槍得到都是,滿谷都是骨。岳家軍倒下的戰馬和永遠醒不過來的兵士,早已經堆積山。
牛大剛撤回來,看著後原本一萬三千人的兵士僅剩五千餘人,慘烈之狀,令人心驚。他大口著氣,沉聲下令,讓兵士們去收集鎧甲、盔、兵還有戰馬。
嶽海上前稟道:“大哥,我軍損失慘重!我剛才去谷頂上看過,天雄軍也不好,三萬漢八旗加戰局後,天雄軍已經節節敗退,我軍形勢已是岌岌可危!”
牛大看了一眼戰場下倒下的岳家兵士,他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目沉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待嶽海退下,他轉看向後的軍需,沉聲道:“把營中剩下的食全搬出來,架火煮了!弟兄們戰一日,總得讓他們吃飽了,才有力氣接明日的仗!”
軍令一下,兵士們立刻行起來。不多時,幾堆篝火便在谷頂燃起,香混雜著硝煙的味道瀰漫開來,疲憊到了極致的將士們圍坐在一起,捧著瓷碗,沉默地啃著,眼底卻依舊燃著不滅的戰意。
山谷斜谷之上的牛大聽到了震天吼聲,雙目赤紅,青筋暴起,死死盯著山下後金的大營。待吼聲漸歇,他轉向篝火旁圍坐的將士,眸愈發深沉。
篝火噼啪作響,映著一張張佈滿汙與疲憊的臉。一名斷臂的老兵巍巍地著上斑駁的甲冑,渾濁的眼眶裡滾出熱淚,嘶啞著嗓子喃喃自語:“明日若我死了,請帶著家書回去告訴我老母,我不是漢,我不是漢,我是岳家軍的勇士!”
他旁,一個滿臉稚氣的年輕兵士攥了拳頭,手底還索著父親留下的 —— 一杆槍刃殘缺、槍桿佈滿裂痕的長槍,正一下下在旁邊的石頭上細細打磨著,低聲吼道:“我爹也是岳家軍的勇士,我全家都不是漢!”
這話像是一道火種,瞬間點燃了所有將士的。數千殘兵齊齊站起,甲冑撞的脆響裡,他們昂首,一遍遍嘶吼著:“我不是漢!我們是岳家軍的勇士!”
“明日之戰,就算不為洗刷恥辱,不為辯白曾經叛國的汙名,我們也要為後代子孫打出一片天地,讓後世好生生活!”
吼聲震徹山谷,有人咬破手指,有人掏出匕首,紛紛在自己的襟上刻下那一句句泣的《滿江紅》。字跡歪歪扭扭,卻帶著撼天地的決絕。
“將軍!明日一戰,我願衝鋒在前!”“我等不顧死!”“殺盡金狗,護我大明!”
震天的誓言裡,將士們的目愈發堅定,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無人退。
南面的盧象升部營帳,一名副將滿臉焦灼地進言道:“大帥!經過這一日的廝殺,實在是太過慘烈!我軍本是疲兵,連日連夜行軍,將士們早已累垮了,今日攻伐,三萬弟兄折損萬餘,如今僅剩不足兩萬!”
盧象升抬眼向山頂上那一支殘破的岳家軍旗幟,聲音裡帶著幾分慨:“他們萬人拖住了關寧降軍、遼東清軍整整兩日,竟打出了二換一的傷亡!大明有這樣的軍隊,實乃幸事啊!這支軍魂,絕不能丟!”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斬釘截鐵:“明日若大軍再發征程,我親率人馬去狹谷接他們出來!你們幫我用刀、用炮,陣開一條道!”
“是,大帥!” 副將抱拳領命。
盧象升著那一面獵獵作響的岳家軍旗,雙拳得嘎吱作響,滿眼都是敬佩。他看了看鹿角前倒下的天雄軍弟兄,轉面向帳外的將士,振臂高呼:“天雄軍的兄弟們!岳家軍能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不退,我天雄軍不比他們差!我們有火,有戰馬,他們僅靠一千重騎便到現在,已是奇蹟!奇蹟啊!明日我率兵去狹谷救他們出來,副將,你幫我守住切口,等我軍合兵一,便迅速邊戰邊退,退出薩爾滸!”
他話音剛落,語氣陡然一沉,滿是無奈:“這一戰,我們兵力懸殊啊!後金之軍足有六萬餘,我軍只有四萬,又被圍了河谷,如今首尾不能相連,敗局已定啊!”
“大帥!” 帳外的將士們攥手中斷戈殘矛,還有那打得發燙的火銃,嘶啞的吼聲震徹河谷,“明日兄弟們拼了死,也將您送谷之,接牛將軍他們回燕山!”
“接牛將軍回來!”
後金大營之中,禮親王代善正焦躁地踱來踱去,無奈地頓足長嘆。
“王爺,那多鐸貝勒……” 一旁的軍醫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發。
代善厲聲追問:“怎麼了?”
“哎,王爺,他這是腦部到重傷,短時間醒不了,一切還得等他醒了再說啊!”
旁邊的阿濟格上中了三箭,卻猛地拔出佩劍,拔劍的脆響劃破帳的死寂。他雙目圓睜,死死著斜谷方向,滿腔的恨意與怒意早已撲紅了雙眼,竟連一句怒吼都發不出來。
帳側的尚可喜、耿仲明、孔有德三人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一個個低著頭,目在暴怒的阿濟格與焦躁的代善之間游移,滿是惶然。
良久,代善才緩過神來,沉聲道:“清點今日的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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