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十年孟夏,瀘州城外的沱江泛著粼粼波,溼熱的風裹挾著蜀地特有的茶香,吹進周軍臨時行宮。柴榮斜倚在鋪著蜀錦的榻上,案頭藤草藥碗尚有餘溫,蒼白的面頰在晨中著幾分病態的紅。他剛翻閱完蜀地節度使張永德送來的防務奏摺,指尖還停留在 “蜀南鹽井年產鹽三十萬石” 的字句上,殿外突然傳來侍急促的通報:“陛下,大理國使者求見,攜武士十人,自稱有要事相商。”
“大理?” 柴榮眉頭微蹙,放下奏摺的手頓在半空。自靜海叛平定後,大理便頻頻派探子窺探蜀地向,如今突然派使者前來,想必不只是 “相商” 那麼簡單。他揮了揮手:“傳。”
片刻後,一名著白族錦袍的使者昂首步殿,後十名武士腰佩彎刀,肩扛長矛,神態倨傲,竟無半分朝貢的謙卑。使者將一卷用象牙軸裝訂的國書遞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吾國主段素順有令,此前靜海殘部擾邊,大理曾暗中牽制,助大周平定叛。今特來求大周割讓蜀南三十口鹽井,以作酬勞。若陛下不應,大理將斷絕與大周的茶馬貿易。”
“暗中牽制?” 柴榮接過國書,目掃過上面 “割讓鹽井” 的字句,冷笑一聲,“朕怎麼不知,靜海平叛時,大理出過一兵一卒?” 蜀南鹽井是蜀地財政命脈,每年鹽稅佔蜀地賦稅三,大理此舉,分明是趁周軍北上、中原未定,想趁機攫取利益。
使者卻毫不懼,上前一步,語氣中帶著威脅:“陛下若執意不肯,恐非明智之舉。” 他抬手示意後武士,“吾國已與吐蕃松潘部結盟,松潘鐵騎兩萬已至蜀南邊境。若大周不願割讓鹽井,邊境恐生戰事,到時候,茶馬古道斷絕事小,波及蜀地安穩事大。” 武士們同時握刀柄,殿氣氛瞬間繃,燭火在刀鋒寒中微微搖曳。
“放肆!” 柴榮猛地拍案而起,病的虛弱被帝王的威嚴取代,案上藥碗被震得傾斜,深褐的藥灑在蜀錦榻面上,暈開深痕跡,“大理蕞爾小國,也敢向大周索地!三十口鹽井,朕一口也不會給!” 他指著殿門,聲音如驚雷炸響,“朕告訴你家主君,若敢犯我大周邊境,朕必親率大軍,踏平大理!”
使者臉驟變,卻仍強撐著反駁:“陛下若要武,大理與吐蕃定當奉陪到底!”
“哼,就憑你們?” 柴榮冷笑,對侍下令,“將使者‘禮送’至驛館,派人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與他們接。” 這 “禮送” 二字,實則是,他要過觀察使者的反應,清大理的真實意圖。侍領命上前,使者雖不甘,卻在周軍侍衛的注視下,只能悻悻離去。
待使者走後,柴榮立刻召來李重進與陳琅。“大理勾結吐蕃,索要鹽井只是藉口,其真實目的,是想趁朕北上,奪取蜀南鹽利,搖我大周在蜀地的基。” 柴榮將國書擲在案上,語氣凝重,“傳朕旨意,命張永德即刻加強蜀南防務,增派一萬兵力駐守鹽井,嚴防大理與吐蕃聯軍異;再命陳琅,速查茶馬古道的商路況,若大理真敢斷絕貿易,需儘快尋得替代貨源,不能讓蜀地百姓影響。”
“臣遵旨!” 李重進與陳琅齊聲應道。陳琅心中暗忖,大理與吐蕃勾結,背後或許還有趙氏勢力推波助瀾 —— 趙匡胤在蜀地私佔鹽井,若大理奪取蜀南鹽利,正好能削弱大周財政,為其謀反創造條件。他當即決定,在查探茶馬古道的同時,也要暗中調查趙氏與大理的聯絡。
三日後,張永德派來的探子傳回急報:“陛下,吐蕃松潘部兩萬騎兵已抵達蜀南雅礱江對岸,與大理駐軍隔江對峙,看似相互戒備,實則暗中聯絡,已多次換信;且大理已派兵封鎖茶馬古道蜀滇段,過往商隊皆被攔下,茶葉、馬匹無法流通。”
“果然如此。” 柴榮拳頭,指節泛白。他終於明白,大理所謂的 “結盟吐蕃”“斷絕貿易”,都是早有預謀的佈局。蜀南鹽井若失,蜀地財政將陷危機;茶馬古道斷絕,不僅會影響百姓生計,還會讓大周失去與西南各族的聯絡,屆時,蜀地恐將陷混,趙匡胤再趁機在關中發難,大周將腹背敵。
“傳旨張永德,命他在雅礱江沿岸修築防工事,多設烽火臺,一旦發現敵軍異,即刻稟報;再命楊盛率兩千羽林衛,馳援蜀南鹽井,協助張永德防守。” 柴榮的聲音雖因病有些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朕倒要看看,大理與吐蕃,有多大的膽子,敢與大周為敵!”
行宮之外,沱江的流水聲依舊潺潺,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張氣息。大理與吐蕃的聯軍已在蜀南邊境集結,茶馬古道被斷,鹽井之爭一即發;遠在同州的趙匡胤,想必也已得知蜀地局勢,正等著看大周陷困境。柴榮著窗外的暮,眼中閃過一疲憊,卻更多的是堅毅 —— 他不能退,為了大周的江山,為了黎民百姓,他必須守住蜀地,碎大理與吐蕃的謀,擋住趙匡胤的野心。
而在驛館,被的大理使者正焦躁地踱步。他沒想到柴榮會如此強,更沒想到周軍會迅速加強蜀南防務。他寫下信,想派人送往大理,卻發現驛館外守衛森嚴,本無法。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都在周軍的監視之下,而他的掙扎,不過是這場邊境暗流中的小小漣漪,無法改變即將到來的風暴。
蜀南的風,漸漸變得凜冽。雅礱江兩岸,周軍與大理、吐蕃聯軍隔江對峙,戰雲佈;瀘州行宮,柴榮正調兵遣將,準備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邊境危機。這場鹽井之爭,早已不只是簡單的領土與利益爭奪,而是關乎大周西南安危、甚至影響天下格局的關鍵之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