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十年孟夏，瀘州行宮的晨霧還未散盡，陳琅已捧著一卷稅令文稿，在殿外徘徊了半個時辰。簷角銅鈴被風拂得輕響，每一聲都似在叩問他心中的憂慮 —— 昨夜柴榮召他議事時，病榻前的燭火映著帝王蒼白卻堅定的面容，“北上需戰馬，防備契丹與關中異，茶馬稅加徵三，十稅一提至十稅四，購馬之事，朕予你辦。”
皇命難違，可陳琅深知茶馬貿易的脆弱。蜀地與吐蕃的茶馬古道，維繫的不僅是資換，更是邊境微妙的平衡。他曾在皇商司的賬冊裡見過，每年蜀地輸出的茶葉中，有六流吐蕃松潘部，而松潘部的戰馬，又是周軍騎兵的重要補給來源。“加稅三，恐會激化矛盾啊。” 陳琅著殿出的微，指尖將稅令文稿攥得發皺，卻還是深吸一口氣，推門而。
三日後，蜀地各州府的茶馬司前，新的稅令引來一片譁然。茶商們圍著告示，手指著 “十稅四” 的條款，聲音裡滿是焦慮：“往年十稅一都勉強維持，如今加徵三，這生意沒法做了！” 有老茶商蹲在地上，翻著泛黃的賬本，算著本與利潤，越算越心焦 —— 若按新稅繳納，賣十擔茶，竟要繳四擔給府，剩下的利潤，連僱人運茶的費用都不夠。
陳琅站在都茶馬司的閣樓裡，看著樓下的人群，眉頭鎖。他已命人出告示，承諾府會以平價收購茶商手中的餘茶，卻仍擋不住抱怨聲。“大人，松潘部的探子已在茶市徘徊，怕是很快就會得知加稅的訊息。” 下屬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擔憂。陳琅點了點頭，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 他最擔心的，還是吐蕃那邊的反應。
不出所料，五日後，松潘部傳來訊息。吐蕃使者帶著傲慢的神，走進都茶馬司的談判廳，將一份加價文書拍在案上：“你們大周加徵茶馬稅，我部的戰馬價格，也得漲一漲。” 文書上 “三十兩白銀一匹” 的數字，刺得在場員睜大眼睛 —— 此前戰馬不過十兩一匹，如今竟翻了三倍！
“使者，這價格太高了，能否再商議？” 茶馬司員試圖斡旋，卻被松潘部首領暴打斷。首領斜靠在座椅上，手中把玩著鑲嵌寶石的馬鞭，角勾起嘲諷的笑：“大周沒錢，就別買馬！若想要健康的戰馬，再加二十兩，否則，就只能買些老弱病殘的。” 他揮了揮手，兩名吐蕃士兵牽著兩匹瘦馬走進廳 —— 那馬鬃落，四肢抖，連站立都不穩，更別說上戰場了。
談判徹底破裂。員們帶著屈辱回到行宮，將松潘部的態度稟報給柴榮。柴榮氣得猛咳，手帕上又添了新的跡：“吐蕃蠻夷，竟敢如此欺辱大周！” 他雖怒，卻也無可奈何 —— 周軍北上急需戰馬，若與松潘部徹底撕破臉，連老弱馬都買不到，騎兵將無馬之兵。
訊息傳到李重進的護駕軍大營，更是引發一陣低落。營地裡，500 名騎兵圍著幾匹老弱馬，沉默不語。這些馬，是昨日從松潘部買來的，有的馬背上還留著舊傷，有的馬蹄開裂，連拉糧草的牛車都跑不過。一名老兵著馬瘦骨嶙峋的脊背，眼眶泛紅：“當年伐蜀時，咱們的戰馬何等雄壯，日行百里不，如今卻連像樣的馬都沒有，怎麼跟吐蕃騎兵打？”
有年輕騎兵試圖騎上一匹老馬，剛翻上馬，老馬就一，差點把人摔下來。周圍計程車兵們沒有笑，反而都低下了頭，氣氛沉重得讓人不過氣。“沒有好馬，咱們騎兵跟步兵有啥區別？”“要是契丹人來了，或是關中那邊有靜，咱們怎麼應對？” 抱怨聲悄悄傳開，軍心再次搖。
李重進看著這一幕，急得團團轉。他找到陳琅的營帳時，已是深夜，帳燭火還亮著。陳琅趴在案上，面前攤著茶馬古道的地圖，上面畫滿了麻麻的標記 —— 他已熬了兩個通宵，試圖找到破局之法。“陳大人，再不想辦法，騎兵計程車氣就徹底垮了！” 李重進的聲音裡滿是急切。
陳琅抬起佈滿的眼睛，指著地圖上的 “雅礱江”：“松潘部雖壟斷了戰馬，但他們的茶葉，大多靠咱們蜀地供應。我在想，能否從其他部落手 —— 比如雅礱江下游的白狼部，他們與松潘部有舊怨，若能聯合他們，或許能開闢新的茶馬通道。” 他頓了頓，又指著地圖上的 “滇西”，“還有，大理雖斷絕了茶馬古道，但滇西的部落或許有戰馬，只是需要派人去聯絡，風險不小。”
李重進眼前一亮：“這主意可行！只是聯絡部落，需要可靠的人。” 陳琅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堅定：“我親自去。雅礱江與滇西，總得去試試，否則，咱們只能坐以待斃。” 他起走到帳外，著夜空裡的繁星，心中暗暗發誓 —— 一定要破了這茶馬困局，不能讓將士們無馬可用，更不能讓柴榮的北上計劃，毀在戰馬之上。
而在松潘部的營帳裡，首領正與大理使者飲酒。燭火映著兩人得意的笑容，桌上擺著從周軍買來的茶葉。“大周加稅，咱們加價，這招真是高明！” 大理使者舉起酒杯，與首領了一下，“等他們沒有戰馬，咱們再聯合出兵，蜀南的鹽井，就是咱們的了。” 首領哈哈大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到時候，不僅鹽井，整個蜀地，都得聽咱們的！”
夜漸深，蜀地的風帶著涼意，吹過周軍的大營。將士們大多已睡，卻有人輾轉反側，擔憂著未來的戰事；陳琅的營帳裡，燭火依舊亮著，他還在完善聯絡部落的計劃；柴榮的行宮，帝王著窗外的月，咳嗽聲斷斷續續，卻仍在思考著應對之策。這場茶馬危機，如同一把利劍，懸在大周的頭頂，而破局的希，正藏在雅礱江的波濤與滇西的群山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