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慈寧宮發難：塘報作刃，彈劾直指軍司
崇德三年四月，一份遲來的塘報攪了金陵的平靜 —— 契丹皮室軍三萬騎，已暗中增戍古北口，劫掠了幽雲南境的三個村落，而南周軍司的探子，竟遲了十日才傳回訊息。
訊息剛到中樞，柴熙誨便捧著一疊皺的探子口供，直奔慈寧宮。彼時符太后正與侍整理世宗柴榮的舊，見年榮王一銀甲闖進來，靴底沾著的校場塵土都未及拂去，便知他必有急事。
“母后！” 柴熙誨將口供重重拍在妝臺上，紙張散間，“契丹增兵十日未察” 的字樣格外刺眼，“軍司楚無聲為鎮都察使，掌管天下探報，卻連古北口的兵變靜都查不到！若趙宋與契丹勾結，從河北、河東兩路南下，甲字營縱有神火弩，也難防腹背敵 —— 這等失職之罪，誰來擔責？”
符太后拿起口供，指尖劃過 “探子迷路”“塘報延誤” 等潦草批註，眉頭漸漸擰起。雖居深宮，卻也知軍司的重要 —— 楚無聲是陳琅一手提拔的人，辦事素來謹慎，此次遲報或許有，可柴熙誨手中的證據，卻句句指向 “失職”。
“或許…… 是北方雪融路難走，探子延誤了行程？” 符太后試圖緩和，話剛出口，慈寧宮的門便被推開，李重進、韓令坤等武將魚貫而，甲葉撞聲震得殿燭火搖曳。
“太后！臣以為榮王所言極是！” 韓令坤率先出列，聲如銅鐘，“軍司是朝廷的耳目，耳目失靈，何以敵？去年壽州之戰，若不是軍司提前查到趙軍糧草向，我軍怎會輕易破城？如今楚無聲連契丹增兵都查不到，若他日大戰，我軍豈不是要盲人瞎馬，自取滅亡？”
李重進亦躬附和：“臣護駕軍近日也察覺，河北的探子傳回的訊息多是模糊之詞，顯然是軍司排程不力。楚鎮使雖忠，卻難當此任，不如暫免其職，另選能者接任 —— 榮王殿下麾下張允，通偵查、善辨輿圖，去年海鹽剿匪時便立下大功，若讓他掌軍司，定能不負所托。”
武將們紛紛應和，“請太后罷免楚無聲”“舉薦張允掌軍司” 的呼聲此起彼伏。符太后坐在榻上，看著眼前這陣仗 —— 柴熙誨站在武將中間，銀甲耀眼，目銳利如刀；而自己後，連個能替楚無聲說話的文都沒有 —— 陳琅今早去了淮南查賑濟，範質、竇儀又在樞院議事，此刻竟了孤家寡人。
符太后殿帷幔輕拂，倚著鎏金蟠龍榻，指尖反覆挲著青玉扳指，半響後才幽幽開口：楚無聲降為軍司奏聞房留後，專司探子訓教；張允擢任鎮都察使，統管探報排程。 話音落地，重重將扳指拍在案几上，鎏金香爐裡的檀香灰簌簌而落，此事，就此定奪。
二、楚無聲領旨：笏板染指，忠良憋屈吞苦果
旨意傳到軍司時，楚無聲正在整理河北的探報。他剛從幽州回來的探子口中，問出契丹增兵是 “虛張聲勢，實則為防趙宋北上”，正準備寫報送呈陳琅，卻見侍捧著聖旨走進來。
“楚鎮使接旨 ——” 侍展開聖旨，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軍司鎮都察使楚無聲，查探契丹軍遲誤，致朝廷失察，著降為奏聞房留後，專司探子訓練；擢甲字營參軍張允為鎮都察使，總領軍司要務……”
楚無聲的手猛地攥了手中的探報，紙張被得發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想爭辯 —— 契丹增兵是剛確認的 “虛招”，遲報是因探子需核實報，而非失職；可看著侍冷漠的臉，看著門外站著的、張允派來的 “接吏”，他終是把話嚥了回去。
“臣…… 領旨謝恩。” 楚無聲躬接旨，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能清晰地覺到膝蓋下石板的寒意。他想起自己追隨陳琅多年，從皇商司南征北戰到南渡金陵，多次出生死查探軍，如今卻因一份 “遲來的塘報” 被罷免，取而代之的，是柴熙誨的心腹張允 —— 這哪裡是 “失職降罪”，分明是榮王要奪軍司的權，斷陳琅的耳目。
侍走後，張允很快便來了。他著緋袍，手裡著軍司的印信清單，臉上帶著恰到好的笑意：“楚留後，往日多蒙您指點，今日接，還請您多費心。”
楚無聲沒看他，只是將整理好的探報推過去，聲音冷得像冰：“河北探子已核實，契丹增兵是虛招，趙宋近期無南下之意 —— 這些，你記好，別再像我一樣‘失職’。” 說罷，他拿起自己的笏板，轉走出軍司的大門。刺眼，他卻覺得渾發冷，手指無意識地挲著笏板邊緣，那裡竟被他攥出了一道淺淺的指痕。
三、齊王府驚聞：茶盞落地，宰執始覺年狠
陳琅從淮南趕回金陵時，已是傍晚。他剛踏齊王府，便見楚無聲站在書房外，一青袍皺的，臉上沒有。
“你怎麼在這？” 陳琅心頭一，快步上前，卻見楚無聲遞上那份降職聖旨，聲音帶著抑的抖：“殿下，榮王借契丹軍遲報發難，太后已將我降為奏聞房留後，張允接任了。”
“哐當 ——” 陳琅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青瓷碎片濺了一地，茶水浸溼了他的朝服下襬。他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 他原以為柴熙誨會先在軍學站穩腳跟，再慢慢滲軍司，卻沒想到，這年竟如此急切，藉著一份塘報，聯合武將向太后施，一步便奪了報權！
“他…… 竟聯合武將宮？” 陳琅的聲音有些發，不是害怕，是震驚 —— 柴熙誨才十一歲，竟懂得借 “軍失職” 的由頭，拉上武將做後盾，太后讓步，連一點緩衝的餘地都不留。這手段，哪裡像個年，分明是久經權謀的老狐狸！
楚無聲點頭，眼眶發紅：“李重進、韓令坤都替他說話，太后孤立無援，只能準了。張允已經接管軍司，把咱們安的探子都調去了南方，北方的探報，現在都要經他的手才能送上來。”
陳琅走到窗前，著軍學的方向 —— 那裡的燈火亮得刺眼，像是在炫耀著新得的權力。他想起柴熙誨時的模樣，那個跟在他後喊 “義父” 的孩，那個在壽州城上哭著說 “要報仇” 的年，如今竟了手握兵權、能輕易罷免他心腹的 “榮王”。
“是我低估他了。” 陳琅的聲音沉得像夜，指尖劃過窗欞上的冰紋，“我以為他嚴苛練兵是為北伐，卻沒料到，他要的不只是兵權，是整個大周的掌控權 —— 報、軍學、甲字營，他一步一步，都在往‘私兵’‘私權’上靠。”
他轉看向楚無聲，目重新變得銳利：“你先忍忍，留在軍司，盯著張允的向，他調走的探子，你想法子聯絡上，北方的軍，絕不能斷。” 楚無聲躬應下，轉離開時，陳琅又補充道，“小心些，張允是個笑面虎，別被他抓住把柄。”
書房裡只剩下陳琅一人，地上的茶盞碎片還沒收拾，茶水在金磚上積小小的水窪。他拿起那份契丹塘報，指尖劃過 “榮王彈劾” 的批註，忽然覺得，這南周的棋局，已經不再由他掌控 —— 那個他看著長大的年，已經了棋盤上最鋒利的一顆子，既可能破掉趙宋的局，也可能掀翻整個棋盤。
夜漸深，齊王府的燈火亮了一夜。陳琅翻著《五代兵錄》，裡面記著 “年主國疑，權臣掌兵則危；主而權臣為年，則更危” 的批註，此刻再看，墨跡像是浸了，在燈下泛著冷。他知道，柴熙誨的狠辣，只是開始，接下來的金陵，怕是要更不平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