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水,冷冷地灑在香兒傷痕累累的上。拖著疼痛的左,一步一步挪向廚房。每走一步,肚上的傷就如刀割般疼痛,但比起心中的絕,這的痛苦反而算不得什麼。
廚房角落裡,那個深褐的陶罐靜靜地立著。裡面盛著醃菜用的鹽滷,是尋常百姓家都有的東西,也是窮苦人尋短見時最易得的毒。
香兒抖著手揭開罐蓋,一刺鼻的鹹氣味撲面而來。著那渾濁的,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爹,娘,兒不孝,要先走一步了。”喃喃自語,聲音嘶啞,“不是兒不惜命,實在是無路可走了啊...”
想起出嫁那日,母親含著淚為梳頭,一遍遍地叮囑:“到了婆家要孝順公婆,丈夫,恪守婦道...”一一照做,卻沒想到會遇到這般醜事。
白日里的景歷歷在目:婆婆那猙獰的面孔,郎復興那邪的笑容,功那猶豫不決的眼神...最讓心寒的是,在最需要丈夫保護的時候,功竟然選擇離開,留一人面對這兩個禽不如的東西。
“功啊功,你為何不信我?”香兒心痛如絞,“我為你守如玉,你卻讓我獨自面對這等辱...”
又想起李氏的狠毒。那個平日裡看似慈的婆婆,竟然會聯手外人自己的兒媳!這是何等的喪盡天良!
“婆婆,我敬你如母,待你至孝,你為何要這樣對我?”香兒哽咽自語,“就為了你那見不得人的,就要毀了我的一生嗎?”
鹽滷的氣味在鼻尖縈繞,香兒的手抖得厲害。才十六歲,人生才剛剛開始。想起未出嫁時,與姐妹們一起繡花、說笑的日子;想起與功新婚時的甜時;想起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可是現在,一切都毀了。即便活下來,今日之事也會如影隨形地跟著。婆婆和郎復興絕不會放過,而功的懦弱更讓看不到希。
在當時的倫理環境下,失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即便是被迫的,一旦事傳出去,也會名聲掃地,連累孃家蒙。到時候,恐怕生不如死。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香兒乾眼淚,眼中閃過決絕之,“我就算死,也要清清白白地死,絕不讓你們的計得逞!”
端起陶罐,深吸一口氣。那刺鼻的氣味讓幾作嘔,但還是毅然將罐口對準。
第一口鹽滷,灼燒般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香兒強忍著不適,又灌下第二口、第三口...直到半罐鹽滷下肚。
放下陶罐,踉蹌著走到院中,跌坐在槐樹下。月灑在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悽。
腹部開始劇烈疼痛,如刀絞般難以忍。香兒蜷在地上,冷汗直流,卻咬牙關不讓自己出聲。
“功,來生若能再見,你亮眼睛,別再被至親之人矇蔽...”喃喃說著,意識開始模糊。
疼痛越來越劇烈,到嚨如火灼燒,呼吸變得困難。恍惚間,彷彿看到父母的影,看到未出嫁時那個天真快樂的自己...
“爹,娘,兒來了...”出抖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月依舊冷冷地照著,院中的槐樹投下斑駁的影子,彷彿在為一個年輕生命的消逝默哀。
香兒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最後映眼簾的,是夜空中那冰冷的明月。
“也好...至...清白了...”這是最後的念頭。
夜風吹過,帶來遠幾聲犬吠,卻吹不散這院中瀰漫的死亡氣息。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在絕中悄然消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