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六絕的哀嚎和瘋狂的抓撓聲,在破敗暗的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如同鈍刀反覆切割著趙天和王五早已繃脆弱的神經。那“嗤啦嗤啦”的皮撕裂聲,混合著他嚨裡發出的、不似人聲的痛苦,構了一幅聽覺上的恐怖煉獄。
王五早已嚇得回了土炕最深的角落,用破毯子死死矇住頭,抖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連大氣都不敢,彷彿這樣就能隔絕外面那可怕的現實。但那越來越濃郁的、混合著腥、組織、腐敗氣息和冰冷異香的惡臭,卻無孔不地鑽進毯子,燻得他陣陣乾嘔,眼淚直流。
趙天則僵立在屋中,面鐵青,抿一條冰冷的直線。他沒有試圖再去阻止李老六——那毫無意義,反而可能刺激到他,或者……沾染上那可怕的不祥。他只是冷冷地、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絕,看著地上那個曾經名李老六的“東西”,在痛苦的深淵裡掙扎、蛻變。
終於,也許是力氣耗盡,也許是神經已經徹底被那鑽心的奇所摧毀,李老六的作漸漸慢了下來。他的嘶嚎變了斷斷續續的、極其微弱的嗚咽,如同垂死的小。抓撓也變得有氣無力,只是手指依舊無意識地在那些早已模糊、覆蓋著厚厚一層粘稠白的皮上機械地划著。
他蜷在冰冷的地面上,偶爾搐一下,發出細微的、像是老舊門軸轉般的“咯咯”聲。
那奇,似乎暫時消退了一些,或者說,他的已經麻木,不再能清晰地知到那種痛苦。
但更可怕的變化,正在他的部發生。
趙天驚恐地發現,李老六的,似乎……腫脹了起來。
不是普通的浮腫,而是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像是吹氣般的膨脹。他原本魁梧的材此刻顯得更加臃腫,撐得那件髒汙的單繃在上,彷彿下一秒就要裂開。在外的臉龐、脖頸、手臂,也同樣腫了一圈,皮被撐得發亮,呈現出一種極其不祥的、近乎半明的青灰。那些細的白絨,在這種腫漲的皮上,顯得更加茂和顯眼,幾乎覆蓋了所有的區域。
而他上散發出的那怪味,也驟然提升了數個等級!
之前還只是淡淡的異香混合腐敗氣息,此刻卻變得濃烈到令人窒息!那冰冷的異香似乎被一種更加濃稠、更加實質的惡臭所覆蓋——那是正在從部加速腐爛變質所產生的、無法形容的恐怖氣味!混合著腥、膿、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如同放了很久的劣質脂和墓土混合的甜膩腥氣,強烈地刺激著鼻腔,直衝腦門,令人頭暈目眩,幾作嘔。
王五終於忍不住,一把扯開毯子,俯在炕邊劇烈地嘔吐起來,卻只能吐出一些酸水和膽。
趙天也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死死捂住口鼻,但那味道彷彿能穿皮,直接鑽進他的大腦,帶來一陣陣生理和心理上的極度不適。
李老六對這一切似乎毫無所覺。他不再抓撓,也不再,只是整日昏昏沉沉地蜷在那裡,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機。偶爾,他會極其輕微地彈一下,或者從嚨深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囈語的聲音,但眼睛卻始終閉著,眼神渙散空,對外界的任何刺激——無論是趙天的呼喊,還是王五的嘔吐聲——都毫無反應。
他彷彿正在快速褪去“人”的特質,向著某種未知的、可怕的形態落。
破屋徹底變了一個被恐怖和惡臭籠罩的囚籠。門窗閉,卻毫無法阻擋那無孔不的腐敗氣息瀰漫。線昏暗,只有李老六那腫脹的、長滿白的軀在角落裡散發著微弱而詭異的廓。
趙天和王五被困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與一個正在急速異化的、非人非鬼的“東西”共一室。每一分每一秒都變了無盡的折磨。他們不敢靠近李老六,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但那窸窣的蠕聲、那輕微的“咯咯”聲、以及那無不在的惡臭,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那可怕的存在。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們的心臟,越收越,幾乎要讓他們窒息。王五的神已經於崩潰的邊緣,眼神渙散,時而低聲啜泣,時而嘿嘿傻笑,顯然被嚇得不輕。
趙天的況稍好,但也是強弩之末。他握著腰間那把磨得鋒利的匕首,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的目不時掃過那扇破舊的門板,心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逃跑?趁著現在?但外面天漸晚,山林被濃霧籠罩,又能逃到哪裡去?而且,李老六上的變化……會不會跟著他們?
更重要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如同直覺般的恐懼告訴他——這一切,或許才剛剛開始。李老六,可能只是第一個。那個來自古墓的詛咒,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
絕和無力,如同冰冷的水,一點點淹沒了他。
天,就在這極致的煎熬中,再次徹底暗了下來。
黑夜,如同巨大的、貪婪的怪,吞沒了整片山嶺,也將這間散發著惡臭與絕的破屋,徹底擁它冰冷的懷抱。
屋外,山風再起,呼嘯著穿過山林,聲音淒厲悠長,如同萬千冤魂在齊聲哭泣,又像是在預示著某個更加恐怖的時刻,正在一步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