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長化白,遁空而去,徹底離開了保定府的是非之地。守護范家、應對後續風波的責任,便完全落在了其白氏肩上。
這位份特殊的新婦,展現出了與弱外表不符的鎮定與能力。面對驚魂未定、且對自家“蛇媳”份心存餘悸的公公和丈夫,並未多作解釋,也未刻意討好,只是以一種平靜而自然的方式,開始履行作為范家媳婦的職責。
範希淹經過公堂一驚一嚇,雖被無罪釋放,但病又沉重了幾分。白氏便悉心在榻前照料,調飲食、喂湯藥,無微不至。似乎略通醫理,所用藥雖尋常,但搭配煎煮卻別有章法。更奇的是,偶爾會於夜深人靜時,纖手虛按於範希淹丹田之上,默運玄功,將一溫和清涼的氣息渡其,助他固本培元,導順那被狐妖汲取殆盡的殘破元氣。範希淹雖不知其所以然,但能明顯覺到在那輕的下,痛苦漸消,一暖流滋養著乾涸的經脈,神也一日好過一日。他對這位妻子,由最初的恐懼、陌生,逐漸轉為依賴與激。
另一方面,將范家那貧寒卻混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條。灑掃庭院,洗做飯,補,一切家務做得又快又好,遠超尋常婦人。對範老也極為恭敬孝順,言語得,行為周到。範老起初的那點恐懼和疑慮,在兒媳日復一日的賢惠表現中,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欣和激。雖然深知非我族類,但如此善良能幹、又救了兒子命的媳婦,還有什麼可挑剔的呢?家宅之中,終於開始瀰漫起真正的、略帶小心翼翼的溫馨氣息。
狐妖及其同黨,在得知白老長雖已離去,但其仍留守范家,且胡守備那般悽慘下場後,果然忌憚非常。那手神出鬼沒、準無比的“火攻”之,足以讓任何心懷不軌者而卻步。它們雖對白老長恨之骨,卻也不敢再輕易前來尋釁報復,范家周圍似乎真的恢復了平靜。
然而,那為首的狐妖,怨毒之心終究難平。它蟄伏觀察了許久,見白氏似乎並無其父那般咄咄人,只是安心相夫持家,便又生出幾分僥倖之心。
終於有一日,它再次來到范家。但此次,它再無往日囂張氣焰。它收斂了所有妖氣,甚至不敢直接進門,只是戰戰兢兢地跪伏在范家院門之外,對著堂屋方向,不住地磕頭。
白氏知到它的氣息,緩步走出院門,靜靜地看著它。
那狐妖現出原形,是一隻頗為漂亮的狐狸,此刻卻瑟一團,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哀求,口吐人言,聲音抖:“小畜拜見仙姑!仙姑慈悲!往日種種,皆是小畜罪該萬死,冒犯仙威,更不該勾結府,陷害范家!小畜已知錯了,懇求仙姑高抬貴手,饒小畜一條賤命!小畜對天發誓,從此絕不再擾范家任何一人,即刻遠遁深山,潛心修行,再不敢為惡人間!若有違此誓,天雷殛之!求仙姑開恩!求仙姑開恩!”說罷,連連叩首,額頭上沾滿了泥土。
白氏端立門前,神清冷,默然良久。看著眼前這卑微求饒的狐妖,回想起它昔日魅丈夫、險些致其死地的狠毒,以及後來種種報復手段,心中並非沒有怒氣。但父親已懲戒過它,自己也並非嗜殺之輩。如今它既肯如此卑微發誓悔改,若斬盡殺絕,反倒有違天道好生之德,也可能結下更深的因果仇怨。
最終,輕啟朱,聲音清越而帶著威嚴:“也罷。念你修行至今,亦屬不易。既能幡然醒悟,指天立誓,我便信你一次。你牢記今日之言,遁深山,洗心革面,潛心向道。若再敢為惡,或奉違,無論天涯海角,我必知之,屆時,絕非今日這般輕易了結!去吧!”
狐妖聞言,如蒙大赦,激涕零,又重重磕了幾個頭:“多謝仙姑不殺之恩!小畜永世不忘!絕不敢再犯!”說完,立刻轉,化作一道灰影,迅疾無比地竄遠山林,消失不見。自此,果然信守諾言,再未出現在范家附近,周邊地區也再也未發生任何妖異作祟之事。
困擾范家多時的狐患,至此,才算真正地、徹底地永絕。
范家的生活,撥開所有迷霧與驚濤,終於迴歸了久違的、真正的平靜。灑滿小院,雖依舊清貧,卻充滿了安穩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