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奇聞錄》第4章 忍痛割愛 長夜泣別(1)

作者:仁德之心·7個月前

雲臺山“遇匪”事件,如同一塊巨大的磐石,重重在了蘇墨卿的心頭。那份對秦文昭“捨相救”的激與愧疚,日夜煎熬著他,使得他面對秦文昭時,總覺矮了一頭,欠下了這輩子都難以償還的恩

而秦文昭,在經歷了這場“生死考驗”後,對蘇墨卿更是“推心置腹”、“關懷備至”,幾乎日日形影不離。他絕口不再直接迫沈知意,反而時常在蘇墨卿面前,流出對沈知意“求而不得”的苦悶與“痴”,每每長吁短嘆,神落寞。

“墨卿兄,不瞞你說,我對沈姑娘,確是一片真心。”一次對飲時,秦文昭端著酒杯,眼神“憂鬱”地著窗外,“自那日驚鴻一瞥,我便再難忘懷。我知道,沈姑娘心中屬意於你,我本不該再有妄想。可是……之一字,若能自控,又怎稱得上呢?如今我只盼著能過得幸福,即便……即便那份幸福不是我給的,我也……我也認了。”說罷,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狀極“痛苦”。

蘇墨卿看著他這般“深不渝”卻又“剋制全”的模樣,再聯想到他那日的“救命之恩”,心中如同被沸水澆燙,五味雜陳。一方面,他對沈知意的意未曾稍減,每每見到,那清麗的容、溫的眼神,都讓他心旌搖曳,難以自持。在崇文堂的偏院,兩人獨的時依舊是他灰暗生活中最明亮的彩,沈知意似乎也察覺到他近日心事重重,對他愈發,那無聲的關懷更讓他沉溺又痛苦。

可另一方面,秦文昭的“恩”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越收越。他開始不斷地在心中權衡、拷問自己:文昭兄對我恩同再造,若非他,我早已命喪雲臺山。如今他唯一所願,不過是得到知意,我若因一己私,罔顧恩人的心願,豈非忘恩負義之徒?再者,我蘇墨卿家徒四壁,功名未卜,將來能否給知意安穩富足的生活尚是未知之數。而文昭兄家財萬貫,能給予知意的,是我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若知意跟了他,至一生食無憂,盡榮華……這,或許才是對最好的選擇?

這種心的撕扯與煎熬,使他日漸消瘦,眉宇間的鬱濃得化不開。授課時也時常走神,批閱課業錯誤頻出。沈知意擔憂不已,幾次想開口詢問,卻都被他閃爍其詞地避開。他不敢看那清澈而充滿信任的眼睛,怕自己多看一眼,那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便會瞬間瓦解。

終於,在經歷了無數個不眠之夜的痛苦掙扎後,那“報恩”的念頭,混雜著對自貧寒的自卑,以及對沈知意“未來幸福”的扭曲考量,最終倒了他對的本能堅守。一個“偉大”而“愚蠢”的決定,在他心中型——他要主退出,將沈知意“讓”給秦文昭,以此報答那份沉重的“救命之恩”,也“全”知意可能擁有的、他無法給予的“富貴人生”。

這個決定如同淬毒的匕首,每思及此,都讓他心如刀割,但他那耿直重義、甚至有些迂腐的格,卻讓他認為這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他選在了黃昏時分,約沈知意在定的月湖堤見面。殘,將湖面染一片悽豔的橙紅,堤上的柳在晚風中無力地搖曳,如同他此刻紛的心緒。

沈知意如約而至,臉上帶著些許與期待,以為蘇墨卿終於要與商議未來,或許是要告訴備考的進展,或是……提親的打算。然而,當看到蘇墨卿那異常凝重、甚至不敢與對視的表時,心中的喜悅瞬間冷卻,升起一不祥的預

“知意,”蘇墨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最冷靜、甚至近乎冷酷的語氣開口,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抖,“我今日約你出來,是有要事相告。”

“墨卿哥哥,你說。”沈知意的心微微揪

“文昭兄……他對你一片痴心,你是知道的。”蘇墨卿艱難地組織著語言,目游離在遠的湖面上,“他為人……家世……都是上上之選。更重要的是,他於我有救命之恩,雲臺山上,若非他捨相護,我早已……此恩此德,我蘇墨卿無以為報。”

沈知意臉上的一點點褪去,似乎已經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微微抖:“所……所以呢?”

蘇墨卿閉上眼,狠下心腸,終於說出了那句殘忍的話:“所以……我思前想後,覺得你……你嫁給文昭兄,才是最好的歸宿。他定能待你極好,讓你一生富貴無憂。而我……我不過是一介寒儒,前途未卜,給不了你什麼……你……你就忘了我吧。”

轟隆!沈知意只覺得耳邊彷彿響起一聲炸雷,震得頭暈目眩,眼前發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傾心相、苦苦等待的男子,不敢相信這般絕的話竟是出自他之口!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如同斷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蘇墨卿!”第一次連名帶姓地他,聲音悽楚而尖銳,“你……你在胡說些什麼?!那日我不是與你說了嗎?縱有金山銀山,我的心只屬你一人!我沈知意是那等貪圖富貴、背信棄義之人嗎?你……你怎麼能……怎麼能因為他的救命之恩,就把我像件一樣讓出去?!你把我當了什麼?又把我們之間的意當了什麼?!”

上前一步,死死攥住他的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仰著滿是淚痕的臉,哽咽著質問他,眼中充滿了心痛、委屈與不解。

蘇墨卿看著梨花帶雨的模樣,聽著字字泣的質問,心早已潰不軍,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多想將懷中,告訴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從未改變。可是,腦海中秦文昭“捨”擋在他前的畫面,以及“忘恩負義”這四個沉重的大字,如同枷鎖般將他牢牢困住。

他強行掰開攥的手,避開的目,用盡全力氣維持著表面的冷靜與決絕,聲音沙啞而疲憊:“知意,對不起……是我負了你。但我意已決,不能忘恩負義。你……你就當從未認識過我蘇墨卿這個人。嫁給文昭兄,你會幸福的……這,或許就是我們的命。”

“命?”沈知意踉蹌著後退一步,看著他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慘淡的笑容,“好一個‘命’!蘇墨卿,我今日才看清,你那所謂的‘恩義’,竟比我們之間的一切都重要!你好……你很好!”再也說不下去,猛地轉,捂著,哭著跑開了,那單薄的背影在下,顯得如此無助而悲慟。

蘇墨卿僵立在原地,消失在暮中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強撐的冷靜瞬間崩塌。他頹然跌坐在冰涼的堤岸上,雙手掩面,滾燙的淚水從指間洶湧而出,抑已久的嗚咽聲在寂靜的黃昏中低低迴,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他知道,他親手推開了一生中最珍貴的寶貝,那份徹骨的疼痛,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不知道在堤上坐了多久,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星子黯淡,湖水嗚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母親柳氏早已睡下。他點亮油燈,坐在書桌前,鋪開信紙,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給母親寫了一封長信,詳述了雲臺山之事(自然是他所知的“版本”),以及自己為報恩而不得不放棄沈知意的決定,懇求母親原諒他的不孝與離家。接著,他又給沈知意寫了一封簡短卻決絕的信,重申了自己的決定,讓死心,另擇良緣。

寫完信,天邊已泛起魚肚白。他將給母親的信放在桌上顯眼,將給沈知意的信小心封好,準備天亮後託人送去沈家。然後,他簡單地收拾了幾件和一些書籍,將這些年教書攢下的微薄積蓄大部分留在母親枕邊,只帶上許盤纏,最後看了一眼母親房間閉的房門,跪在門外,無聲地磕了三個頭。

站起,他毅然決然地推開家門,踏著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悄然離開了清溪縣,向著陌生的臨安府方向走去。他不知前路如何,只知留在這裡,每一刻都是凌遲。他用距離和時間來麻痺這剜心之痛,或許,也只有在那遙遠的異鄉,埋頭苦讀,求得功名,將來……將來或許還有一微茫的希,能夠彌補今日之憾,儘管他知道,這希是何等的渺茫。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去後不久,沈知意抱著那封決絕的信,在月湖堤上哭了整整一夜,那悽楚的哭聲,隨風飄散,融了冰冷的湖水與無盡的黑暗之中。一場因欺騙與誤解而生的離別,讓兩顆原本相依的心,各自墜了痛苦的深淵。長夜泣別,留下的,是漫長得彷彿沒有盡頭的等待與無盡的憾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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