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前494年的會稽山,早春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越軍殘破的營寨。勾踐站在山崖邊,著山下連綿不絕的吳軍燈火,手中的劍柄已被攥得發熱。就在三年前,他剛在檇李之戰中傷吳王闔閭,沒想到轉眼間就落得如此境地。
大王,軍中只剩三日糧草了。范蠡的聲音從後傳來,這位向來從容的謀士此刻也面帶憂。
勾踐沒有回頭,只是著山下的炊煙。風中飄來燉的香氣,引得山上飢腸轆轆計程車兵們紛紛長脖子。這是夫差最殘忍的攻心之計——不僅要斷其糧草,還要摧其意志。
文種大夫回來了!哨兵突然喊道。
只見文種踉蹌著爬上山坡,袍下襬已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他撲跪在勾踐面前,聲音嘶啞:大王,夫差...拒絕了我們的求和。
勾踐猛地轉,眼中燃起怒火:那就決一死戰!越國兒郎寧可戰死,也絕不...
大王不可!范蠡急忙攔住,臣有一計,或許可以保全越國脈。
當夜,越軍大帳燈火通明。文種與范蠡跪在勾踐面前,展開了一幅跡斑斑的絹帛。
夫差提出,若要保全越國宗廟,需大王與王后同往吳國為質。文種的聲音越來越低,大王為奴,王后為...妾。
勾踐猛地拍案而起,案几應聲而裂:他竟敢如此辱!
就在這時,帳簾被輕輕掀起。王后不知何時已站在帳外,素白的臉上看不出表。緩緩走,在勾踐面前跪下:臣妾願往。
你...勾踐看著妻子,結劇烈滾。他想起新婚時曾在宗廟立誓,要讓母儀天下。如今卻要親眼看著淪為敵國侍妾。
王后抬頭,目清亮如會稽山上的寒星:越國可以沒有王后,但不能沒有大王。萬千百姓的家命,都繫於大王一。
范蠡適時進言:昔年商湯被囚夏臺,周文王困於羑里,皆忍辱負重,終王業。今日之辱,未必不是他日復興之機。
勾踐頹然坐倒,目掃過帳中眾人。文種匍匐在地,范蠡目堅定,王后神平靜。他知道,這已是最好的選擇。
三日後,會稽山下。勾踐去王袍,著素跪在吳軍陣前。王后跟在他後,髮髻上已無半點珠翠。
夫差端坐戰車之上,輕蔑地看著跪在面前的越王夫婦:勾踐,你可知罪?
罪臣知錯。勾踐以頭地,聲音沉悶。
抬起頭來。夫差用馬鞭抬起王后的臉,仔細端詳,果然是個人。從今日起,你二人就在先王陵前守墓吧。
當吳軍士兵暴地拉起王后時,勾踐死死咬住,鮮順著角流下。他看見妻子回頭來,輕輕搖頭,目中滿是告誡。
這一刻,勾踐將眼前的一切深深烙印在心中:夫差得意的笑容,吳軍士兵的嘲諷,還有文種、范蠡等越國臣子痛心的目。
我會回來。他在心中默唸,總有一天,我要讓吳宮化作焦土,讓姑蘇臺為廢墟。
夜幕降臨時,勾踐夫婦被押解上路。王后的裾在泥濘中拖行,勾踐想要攙扶,卻被吳兵用長戈隔開。二人只能隔著士兵相,目在夜中匯,藏著只有彼此才懂的誓言。
山風嗚咽,彷彿在為這個瀕臨滅亡的國家奏響哀歌。但誰也不會想到,這曲哀歌終將變復仇的戰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