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奇途》第129章 檐下暖(1)

作者:用戶68616352·7個月前

晨霧還沒散盡時,啞已經蹲在灶前燒火了。溼柴在灶膛裡“噼啪”地響,冒出的青煙順著灶囪慢悠悠地飄出去,在簷角打了個轉,混進白茫茫的霧裡。往灶裡添了幹松枝,火星“蹦”地跳出來,映亮了放在膝頭的布帕子——帕子上繡著朵歪歪扭扭的花,是前兒小虎教繡的,針腳扎得麻麻,倒像顆顆攢在一起的星子。

“醒了?”小虎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剛從外面回來的寒氣。他肩上扛著捆新鮮的艾草,水打溼了腳,手裡還攥著把野蔥,“後山採的,晾著能驅蚊,野蔥炒蛋香得很。”

抬頭衝他笑,指了指鍋裡,又指了指碗櫃。小虎放下東西湊過去,掀開鍋蓋,一白汽湧出來,裹著糯米的甜香——鍋裡是昨晚泡的糯米,這會兒已經煮得稠稠的,上面撒著把紅棗,是前陣子趕集換的。

“煮了甜酒?”小虎拿起勺子舀了點,抿了口,眉眼都舒展開,“比鎮上酒坊的還香。”

得意地揚了揚下,起去拿碗。晨剛好越過牆頭,斜斜地落在發頂,把碎髮染了金的。小虎看著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樣在灶前忙活,只是那時還不太會用柴火,總把灶膛弄得濃煙滾滾,嗆得自己直掉眼淚,卻非要把烤熱的紅薯塞給他,燙得他手心發紅也捨不得丟。

“對了,”小虎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昨兒去李大叔家換東西,見他孫繡的荷包好看,就問要了個花樣,你看看喜歡不?”布包裡是張描紅的花樣,上面是隻撲蝴蝶的小貓,針腳要比啞繡的規整多了。

接過來,指尖輕輕著紙上的紋路,忽然往他懷裡塞了個東西——是塊磨得的鵝卵石,上面用燒黑的木炭畫著個笑臉,眼睛歪歪扭扭,卻看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這是……畫的我?”小虎舉著石頭笑,“這眼睛畫得比我還小呢。”

沒說話,只是轉往灶裡添柴,耳卻紅了。鍋裡的甜酒“咕嘟”地冒著泡,把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忽明忽暗地晃。小虎蹲在旁邊,幫著擇野蔥,野蔥的辛辣混著甜酒的醇香,在小小的灶房裡漫開。

“下午去趟河邊不?”小虎忽然說,“聽說漲水後衝上來不好看的石頭,撿幾塊回來,你不是想刻個小玩意兒嗎?”

用力點頭,手裡的鍋鏟“當”地敲了下鍋底,濺出點甜酒,落在灶臺上,像滴凝固的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隔壁的王大娘,手裡端著碗剛蒸的南瓜糕:“聞到香味了,就知道你倆在做好吃的。”把碗放在桌上,一眼瞥見灶臺上的花樣,“喲,啞丫頭要學繡花了?大娘那兒有塊老緞子,回頭給你拿來,比這麻布好繡多了。”

“那多謝大娘了。”小虎笑著應下,給王大娘盛了碗甜酒,“您嚐嚐,啞的手藝。”

王大娘喝了口,直咂:“這手藝,比城裡酒樓的還地道!小虎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這麼好的姑娘……”

話沒說完,就被啞端來的南瓜糕堵了。三人圍著灶臺笑,晨從窗欞鑽進來,在地上拼出塊亮堂堂的斑,把野蔥的碎末、甜酒的熱氣和說笑聲都裹在裡面,像個暖暖的小繭,把這尋常的日子裹得嚴嚴實實,滿是踏實的香。

小虎看著啞低頭切南瓜糕的樣子,忽然覺得,所謂好日子,大概就是這樣——灶裡有火,鍋裡有香,邊有人,不用急著趕什麼路,也不用想著賺多銀錢,就這麼慢慢過,像鍋裡的甜酒,熬著熬著,自然就稠了,甜了,暖到心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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