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白話版》宋紀七 (公元447年-450年)(2)

作者:鬼老七·7個月前

太子見了太武帝,說:“高允做事小心、忠誠謹慎,且出低微;《國史》的編撰全由崔浩做主,請赦免他的死罪。”太武帝召來高允,問:“《國史》都是崔浩寫的嗎?”高允回答:“《太祖記》是前著作郎鄧淵寫的;《先帝記》(太武帝父親明元帝)和《今記》(太武帝當朝),是我和崔浩一起寫的。但崔浩負責的事務多,只是總攬全域;至於撰寫,我寫的容比崔浩多。”

太武帝大怒:“你的罪比崔浩還重,怎麼能活命!”太子害怕了,說:“皇上威嚴太重,高允是小臣,嚇得語無倫次了。我之前問過他,他都說《國史》是崔浩寫的。”太武帝問高允:“真像太子說的那樣嗎?”高允回答:“我罪該滅族,不敢說假話。殿下因為我長期給他講經,憐憫我,想救我活命罷了;他其實沒問過我,我也沒說過那樣的話,不敢說話。”

太武帝回頭對太子說:“這人才是正直的!這是常人難做到的事,高允卻做到了!臨死不改變供詞,是誠信;作為臣子不欺騙君主,是忠貞。應該特別赦免他的罪,來表彰他的品德。”於是赦免了高允。

隨後太武帝召崔浩上前,當面質問他。崔浩惶恐不安,答不上來。高允卻把事一一說明,條理清晰。太武帝命高允寫詔書,誅殺崔浩及下屬宗欽、段承等人,下至奴僕小吏,共一百二十八人,全部滅五族;高允遲疑著不寫。太武帝多次派人催促,高允請求再見皇上一面,然後再寫詔書。

太武帝讓高允上前,高允說:“崔浩的罪,如果還有其他過錯,我不敢知曉;如果只是因為記載史實犯皇上,罪不至死。”太武帝發怒,命武士抓高允。太子為高允磕頭求,太武帝的怒氣才消,說:“沒有這個人,又會有幾千人被殺了。”

六月初十(己亥日),北魏下詔:誅殺清河崔氏中與崔浩同族的人,無論親疏;以及崔浩的姻親范盧氏、太原郭氏、河東柳氏,全部滅族;其餘牽連的人,只殺本人。士兵把崔浩關在囚車裡,送到城南,幾十名衛士往他上小便,崔浩的慘聲路人都能聽到。宗欽臨刑前嘆:“高允大概是聖人吧!”

後來有一天,太子責備高允:“人也該知道變通。我想救你活命,已經給你暗示,你卻始終不聽,還把皇上激怒到這種地步。每次想起這事,都讓我心驚。”高允說:“史的職責,是記錄君主的善惡,為後人提供勸誡,所以君主會有所敬畏,謹慎行事。崔浩辜負皇上的信任,因私慾埋沒廉潔,因憎掩蓋公正,這是崔浩的過錯。至於記載朝廷日常事務、評論國家得失,這是史的本職,沒有大的過錯。我和崔浩實際做著同樣的事,生死榮辱,按道義不該有區別。我確實承蒙殿下救命之恩,但違背本心苟且生,不是我願意的。”太子出敬佩的神,連連讚歎。

高允退下後,對人說:“我不聽太子的指導,是怕重蹈翟黑子的覆轍啊。”

起初,冀州刺史崔賾、武城男崔模,與崔浩同族卻不同支;崔浩常輕視侮辱他們,因此雙方關係不和。等到崔浩被誅殺,只有這兩家得以倖免。崔賾是崔逞的兒子。

六月十二日(辛丑日),北魏太武帝向北巡視山。太武帝殺了崔浩後就後悔了,恰逢北部尚書宣城公李孝伯病重,有人傳他已經去世,太武帝哀悼說:“李宣城可惜了!”接著又說:“我說錯了,崔司徒(崔浩)才可惜,李宣城只是讓人同!”李孝伯是李順的堂弟,自從崔浩被誅殺後,軍政大事的謀劃都出自李孝伯,太武帝對他的寵信僅次於崔浩。

起初,車師國(今新疆吐魯番附近)大帥車伊世代臣服北魏,北魏任命他為平西將軍,封前部王。車伊準備朝拜見太武帝,沮渠無諱(北涼殘餘勢力)阻斷了他的去路,車伊多次與沮渠無諱戰,擊敗了他。沮渠無諱去世後,弟弟沮渠安周奪取了沮渠無諱兒子沮渠乾壽的兵權,車伊派人勸說沮渠乾壽,沮渠乾壽於是率領五百多家百姓投奔北魏;車伊又勸說李寶的弟弟李欽等五十多人歸降,把他們都送到北魏。

車伊向西攻打焉耆,留兒子車歇守城。沮渠安周帶領然軍隊從小路襲,攻下了車師城。車歇逃到車伊邊,父子倆一起收攏殘餘部眾,據守焉耆鎮,派使者向太武帝上書說:“我被沮渠氏攻打,前後八年,百姓飢窮困,無法生存。我現在棄國出逃,得以倖免的人只有三分之一,現已到達焉耆東境,請求陛下救濟!”太武帝下詔開啟焉耆的糧倉,賑濟車伊的部眾。

吐谷渾王慕利延被北魏迫,上奏表請求進劉宋的越巂郡(今四川西昌附近)自保,文帝同意了;但慕利延最終沒來。

宋文帝想討伐北魏,丹尹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彭城太守王玄謨等人都贊同;左軍將軍劉康祖認為“今年時間已晚,請等明年再出兵”。文帝說:“北方百姓苦於北魏的暴統治,義軍紛紛興起。如果駐軍等待一年,會挫敗義軍的抗敵之心,不行。”

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勸諫說:“我們以步兵為主,北魏以騎兵為主,兵力懸殊,難以對抗。檀道濟兩次北伐都沒功,到彥之也戰敗而回。現在看王玄謨等人的能力,超不過這兩位將領,我軍的強盛也不如過去,恐怕會讓王師再次辱。”

文帝說:“王師之前兩次失利,各有原因:檀道濟養寇自重(故意保留敵人以鞏固自地位),到彥之中途生病。北魏所依賴的只有騎兵;今年夏天雨水充沛,河道暢通,我們乘船北上,碻磝(今山東茌平)的北魏軍一定會逃走,臺(今河南縣)的小守軍,容易攻克。拿下這兩座城後,我們可以利用當地的糧食安百姓,虎牢(今河南滎)、自然就守不住了。等到初冬,各城防守相連,北魏騎兵渡過黃河,就會被我們活捉。”

沈慶之還是堅持認為不可伐魏。文帝讓徐湛之、江湛反駁他。沈慶之說:“治理國家就像治理家庭,耕種該問農夫,織布該問織。陛下現在想討伐他國,卻和白面書生商量,事怎麼能功!”文帝大笑。太子劉劭和護軍將軍蕭思話也勸諫,文帝都不聽。

北魏太武帝聽說宋文帝要北伐,又給文帝寫信說:“我們雙方和好已久,但你貪心不足,引我的邊民。今年春天我南巡,不過是檢視我的百姓,把被你引的人驅趕回去。現在聽說你想親自來,要是你真能到中山(今河北定州)和桑乾川(今山西大同附近),就隨意走,你來我不迎接,你走我不送行。要是你厭倦了自己的國土,可以來平城居住,我也去揚州,咱們互換地方。你已經五十歲了,從沒出過家門,就算勉強來,也像三歲嬰兒,和我們這些在馬背上長大的鮮卑人比,到底誰強呢!我沒什麼別的東西能送你,現在送十二匹獵馬,還有氈、藥品等。你路途遙遠,馬力不夠,這些馬可以騎;要是你不服水土,藥品能自己治療。”

秋天,七月十二日(庚午日),宋文帝下詔說:“北魏最近雖挫敗,但兇殘本沒改。近來收到河朔、關中、雍州的漢族和異族百姓的奏疏,他們訴說困境,救助,暗中互相聯絡,等待王師;然(文中“芮芮”)也派使遠道而來表示忠誠,發誓與我們夾擊北魏;奪取中原的時機,就在今天。可派遣寧朔將軍王玄謨率領太子步兵校尉沈慶之、鎮軍諮議參軍申坦,率水軍進黃河,青州、冀州二州刺史蕭斌統領;太子左衛率臧質、驍騎將軍王方回,直接進軍許昌、;徐州、兗州二州刺史武陵王劉駿、豫州刺史南平王劉鑠,各自率領部下,東西同時進軍;梁州、南秦州、北秦州三州刺史劉秀之,出兵震沔水、隴山一帶;太尉江夏王劉義恭進駐彭城,統一排程各路軍隊。”申坦是申鐘的曾孫。

當時大規模徵兵,王公貴族、王妃公主、朝廷員、州郡長,下至富裕百姓,都捐獻金銀、綢、雜來補充國家軍用。又因兵力不足,徵調青州、冀州、徐州、豫州、南兗州、北兗州六州的“三五民丁”(每三丁一、五丁二,流服役),臨時徵發,命令到達後十天準備好;沿長江五郡的民丁在廣陵(今江蘇揚州)集結,沿淮河三郡的民丁在盱眙(今江蘇盱眙)集結。

又招募朝廷外有騎兵、步兵技能或武力出眾的人,都給予厚獎賞。有關部門又上奏說軍用資不足,請求對揚州、南徐州、兗州、江州四州家產滿五十萬的富人,以及財產滿二十萬的僧尼,各借四分之一的財產,戰事結束後歸還。

建武司馬申元吉領兵趕赴碻磝(今山東茌平)。七月十七日(乙亥日),北魏濟州刺史王買德棄城逃走。蕭斌派將軍崔猛攻打樂安(今山東廣饒),北魏青州刺史張淮之也棄城逃走。蕭斌和沈慶之留守碻磝,派王玄謨進軍包圍臺(今河南縣)。

雍州刺史隨王劉誕派中兵參軍柳元景、振威將軍尹顯祖、武將軍曾方平、建武將軍薛安都、略太守龐法起,領兵從弘農(今河南靈寶)出兵。後軍外兵參軍龐季明,七十多歲,自認為是關中豪門,請求進長安招集漢族和異族百姓,劉誕同意了;龐季明從貲谷(今河南盧氏附近)進盧氏縣,盧氏百姓趙難接納了他。龐季明於是勸說當地士人百姓,響應他的人很多,薛安都等人趁機從熊耳山(今河南盧氏南)出兵;柳元景領兵隨後跟進。

豫州刺史南平王劉鑠派中兵參軍胡盛之從汝南出兵,梁坦從上蔡(今河南上蔡)進軍長社(今河南長葛)。北魏荊州刺史魯爽鎮守長社,棄城逃走。魯爽是魯軌的兒子。幢主(低階武)王兒攻打北魏豫州刺史僕蘭,擊敗了他,僕蘭逃奔虎牢(今河南滎);劉鑠又派安蠻司馬劉康祖領兵援助梁坦,近虎牢。

北魏大臣起初聽說劉宋出兵,對太武帝說,請派兵救援黃河沿岸儲存糧食布帛的地方。太武帝說:“現在馬還沒養,天氣還熱,倉促出兵一定沒戰功。要是劉宋軍隊持續進軍,我就暫時退回山躲避。我們本就穿著羊皮,哪裡需要綢布帛!等十月以後,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九月初四(辛卯日),北魏太武帝領兵南下救援臺,命太子拓跋晃駐守漠南防備然,吳王拓跋餘鎮守平城。九月十三日(庚子日),北魏徵調各州郡五萬士兵,分配給各路軍隊。

王玄謨的軍隊人數眾多,武良,但他貪婪固執又好殺人。起初包圍臺時,城中有很多茅屋,士兵請求用火箭燒茅屋。王玄謨說:“那些都是我的財產,怎麼能馬上燒掉!”城中北魏軍趁機拆了茅屋,挖地居住。當時黃河、一帶的百姓,爭相捐獻糧食、拿起武來投奔王玄謨,每天有上千人,王玄謨不任命他們的首領,反而把他們分配給親信;還向百姓索要一匹布,卻強徵八百個大梨(變相掠奪),從此百姓大失所

王玄謨圍攻臺幾個月沒攻下,聽說北魏救兵將至,士兵請求用戰車築起營壘,王玄謨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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