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鑒白話版》唐紀十三(公元643年-645年)(1)

作者:鬼老七·7個月前

貞觀十七年(癸卯年,西元643年)

夏,四月庚辰朔日,紇幹承基告發太子謀反。太宗下令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李世積與大理寺、中書省、門下省共同審訊,太子謀反的證據已經確鑿。太宗對侍臣說:“該如何置承乾?”群臣沒人敢回答,通事舍人來濟進言說:“陛下不失為慈父,讓太子得以善終,就是最好的結果!”太宗採納了他的意見。來濟是來護兒的兒子。

乙酉日,太宗下詔廢黜太子李承乾為平民,囚在右領軍府。太宗想赦免漢王李元昌的死罪,群臣堅決反對,於是下令李元昌在家中自盡,寬恕了他的母親、妻子和子。侯君集、李安儼、趙節、杜荷等人都被死。左庶子張玄素、右庶子趙弘智、令狐德棻等人因沒能勸諫阻止,都被罷貶為平民。其餘應當連坐的人,全部赦免。詹事于志寧因為多次勸諫,唯獨勞勉勵。任命紇幹承基為佑川府折衝都尉,封爵平棘縣公。

侯君集被逮捕後,賀蘭楚石又到宮中告發他的謀反事蹟,太宗召來侯君集對他說:“我不想讓辦案吏侮辱你,所以親自審訊你。”侯君集起初不承認。太宗召來賀蘭楚石詳細陳述事的始末,又拿出侯君集與李承乾往來的書信給他看,侯君集無話可說,才認罪服法。太宗對侍臣說:“侯君集有功,我想饒他一命,可以嗎?”群臣認為不可以。太宗於是對侯君集說:“我與你永別了!”說著流下眼淚,侯君集也趴在地上磕頭;最終在鬧市將他斬首。侯君集臨刑前,對監刑將軍說:“我侯君集一時失足落到這般地步!但我曾在陛下藩王府中侍奉,征戰攻克兩個國家,請求保全我的一個兒子來繼承祭祀。”太宗於是赦免了他的妻子和兒子,將他們遷徙到嶺南。查抄侯君集的家產時,發現兩名人,們從小隻喝人,不吃別的食

起初,太宗讓李靖教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對太宗說:“李靖要謀反了。”太宗問他原因,侯君集回答說:“李靖只教我淺的兵法,卻藏了髓,由此可知他要謀反。”太宗以此詢問李靖,李靖回答說:“這是侯君集想謀反罷了。如今中原已經平定,我所教的兵法,足夠制服四方夷狄,而侯君集執意要求學完我所有的兵法,不是想謀反又是什麼!”江夏王李道宗曾經從容地對太宗說:“侯君集志向遠大但智謀不足,自恃有一點功勞,不甘心位居房玄齡、李靖之下,雖然擔任吏部尚書,仍不能滿足他的野心。依我看來,他一定會作。”太宗說:“侯君集的才能,做什麼不行!我難道捨不得高厚祿,只是提拔要按順序罷了,怎麼能憑空猜測,隨意產生猜疑呢!”等到侯君集謀反被誅殺,太宗才向李道宗道歉說:“果然像你說的那樣!”

李安儼的父親已經九十多歲,太宗憐憫他,賞賜奴婢來贍養他。

太子李承乾獲罪後,魏王李泰每天宮侍奉太宗,太宗當面答應立他為太子,岑文字、劉洎也勸說太宗立李泰;長孫無忌堅決請求立晉王李治。太宗對侍臣說:“昨天青雀(李泰的小名)撲到我懷裡說:‘臣今天才真正為陛下的兒子,這是重生的日子。臣有一個兒子,等臣死後,一定為陛下殺了他,傳位給晉王。’人誰不疼自己的兒子,我看到他這樣,非常憐憫他。”諫議大夫褚遂良說:“陛下說的話太失當了。希陛下慎重思考,不要出錯!哪有陛下去世後,魏王佔據天下,還肯殺死自己的子,傳位給晉王的道理!陛下先前已經立李承乾為太子,又寵魏王,給他的禮儀待遇超過了李承乾,才釀今天的災禍。前車之鑑不遠,足以作為警示。陛下如今要立魏王,希先安置好晉王,才能保證他的安全。”太宗流淚說:“我做不到!”於是起宮。魏王李泰擔心太宗立晉王李治為太子,就對李治說:“你和李元昌關係很好,李元昌現在敗亡了,你能不擔憂嗎?”李治因此面,太宗到奇怪,多次詢問他原因,李治才把況告訴太宗;太宗悵然若失,開始後悔說過要立李泰為太子的話。太宗當面斥責李承乾,李承乾說:“臣為太子,還有什麼可求的!只是被李泰圖謀陷害,時常與朝中大臣商議保全自己的辦法,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就趁機教唆臣做了不法之事。如今如果李泰為太子,那正是落了他的圈套。”

李承乾被廢黜後,太宗駕臨兩儀殿,讓群臣都退下,唯獨留下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積、褚遂良,對他們說:“我三個兒子、一個弟弟,做出這樣的事,我心裡實在煩悶無措!”說著就撲倒在床上,長孫無忌等人連忙上前攙扶;太宗又出佩刀想要自殺,褚遂良奪下佩刀給晉王李治。長孫無忌等人請求太宗表明心意,太宗說:“我想立晉王為太子。”長孫無忌說:“謹遵詔令;有持不同意見的,臣請求將他斬首!”太宗對李治說:“你舅舅答應你了,應該拜謝他。”李治於是下拜致謝。太宗對長孫無忌等人說:“你們已經同意我的意見,不知道外面的議論怎麼樣?”眾人回答說:“晉王仁厚孝順,天下人歸心於他已經很久了,請求陛下試著召見百詢問,若有不同意見,臣願以死謝罪。”太宗於是駕臨太極殿,召見文武六品以上員,對他們說:“李承乾叛逆,李泰也兇險狡詐,都不能立為太子。我想從諸子中挑選繼承人,誰合適呢?你們坦率地說出來。”眾人都歡呼說:“晉王仁厚孝順,應當為繼承人。”太宗很高興。當天,李泰率領一百多名騎兵到達永安門;太宗下令守門員將他的騎兵全部阻擋在門外,只帶李泰進肅章門,囚在北苑。丙戌日,太宗下詔立晉王李治為皇太子,駕臨承天門樓,大赦天下,允許百姓聚飲三天。太宗對侍臣說:“我如果立李泰為太子,就等於表明太子之位可以過謀劃得到。從今以後,太子失德,藩王窺伺太子之位的,都將兩人一同廢棄,將這個規定傳給子孫後代,永遠作為準則。況且立李泰為太子,李承乾和李治都不能保全;立李治為太子,李承乾和李泰就都能平安無事了。”

臣司馬說:唐太宗不把天下大權當作自己所的人的私有財產,以此杜絕禍源,可以說是深謀遠慮啊!

丁亥日,任命中書令楊師道為吏部尚書。起初,長廣公主嫁給趙慈景,生下趙節;趙慈景死後,長廣公主又嫁給楊師道。楊師道與長孫無忌等人共同審訊李承乾謀反案時,暗中為趙節開,因此到譴責。太宗來到長廣公主府第,公主磕頭地,為兒子的罪行道歉,太宗也回拜流淚說:“獎賞不迴避仇敵,懲罰不偏袒親戚,這是天下最公正的原則,我不敢違背,因此有負於姐姐。”

己丑日,太宗下詔任命長孫無忌為太子太師,房玄齡為太子太傅,蕭瑀為太子太保,李世積為太子詹事,蕭瑀、李世積都擔任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三品這一職從此開始設定。又任命左衛大將軍李大亮兼任右衛率,前太子詹事于志寧、中書侍郎馬周為左庶子,吏部侍郎蘇勖、中書舍人高季輔為右庶子,刑部侍郎張行詹事,諫議大夫褚遂良為太子賓客。

李世積曾經突發重病,藥方說“鬍鬚燒的灰可以治療”;太宗親自剪下自己的鬍鬚,為他調和藥。李世積磕頭流,流淚謝恩。太宗說:“這是為了國家,不是為了你,有什麼可謝的!”李世積曾經侍奉太宗宴飲,太宗從容地對他說:“我尋找可以託付年太子的大臣,沒有人能比得上你,你從前不辜負李,難道會辜負我嗎!”李世積流淚推辭,咬指出發誓,接著喝得酩酊大醉;太宗下自己的服蓋在他上。

癸巳日,太宗下詔解除魏王李泰的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侯大將軍職務,降爵為東萊郡王。魏王府中被李泰親近狎暱的僚屬,都被貶到嶺南;因為杜楚客的哥哥杜如晦有功,赦免杜楚客的死罪,廢為平民。給事中崔仁師曾經秘請求立魏王李泰為太子,被貶為鴻臚卿。

庚子日,制定太子拜見三師的禮儀:太子在殿門外迎接三師,先行跪拜禮,三師回拜;每經過一道門,太子都要讓三師先行。三師坐下後,太子才坐下。太子給三師寫信,前後都要稱自己的名字,並寫上“惶恐”二字。

五月癸酉日,太子上表,稱“李承乾、李泰的服僅供隨使用,飲食也不能稱心,他們的幽之苦實在值得憐憫,請求陛下下令有關部門,優厚地供給他們食。”太宗採納了他的意見。

黃門侍郎劉洎上書說:“太子應當勤學習,親近師友。如今太子宮侍奉陛下,就超過十天半個月,太師、太傅以下的員,很能與太子接應對,希陛下稍微減對太子的溺,弘揚長遠的規劃,那麼天下就非常幸運了!”太宗於是命令劉洎與岑文字、褚遂良、馬周流前往東宮,與太子相談。

六月己卯朔日,發生日食。

丁亥日,太常丞鄧素出使高麗返回,請求在懷遠鎮增加戍守士兵來威懾高麗。太宗說:“‘遠方的人不歸服,就修明文德來招他們’。從沒聽說過一兩百名戍兵就能威懾遠方國家的!”丁酉日,右僕高士廉請求退休,太宗批准了,他的開府儀同三司職、功勳和封爵保持不變,仍然擔任同門下中書三品,參與政事。閏六月辛亥日,太宗對侍臣說:“我自從立了太子,遇到事就教導他,看到他吃飯,就說:‘你知道耕種收穫的艱難,就會常常有飯吃了。’看到他騎馬,就說:‘你知道馬的勞逸,不耗盡它的力氣,就會常常能騎馬了。’看到他乘船,就說:‘水能夠承載船隻,也能夠顛覆船隻,百姓就像水,君主就像船。’看到他在樹下休息,就說:‘木材按照墨線加工就能正直,君主聽從勸諫就能聖明。’”

丁巳日,太宗下詔讓太子掌管左、右屯營的兵馬事務,屯營大將軍以下的員都聽從太子排程。

薛延陀真珠可汗派遣他的侄子突利設前來送聘禮,獻上五萬匹馬、一萬頭牛羊駝、十萬只羊。庚申日,突利設獻上食,太宗駕臨相思殿,大宴群臣,安排了十部樂舞,突利設兩次跪拜祝壽,太宗賞賜給他非常厚的禮

契苾何力上書說:“不可以與薛延陀和親。”太宗說:“我已經答應他們了,怎麼能為天子卻食言呢!”契苾何力回答說:“臣不是想讓陛下立刻斷絕和親,希暫且推遲這件事。臣聽說古代有親迎的禮儀,如果下令讓夷男(真珠可汗的名字)親自前來迎親,即使不到京城,也應當到靈州;他一定不敢來,那麼斷絕和親就有了正當理由。夷男剛愎暴戾,和親不,他的部下又會離心離德,不過一兩年他必然會病死,他的兩個兒子爭奪汗位,到那時我們就可以坐觀其變,制服他們了!”太宗採納了他的意見,於是徵召真珠可汗前來親迎,還下詔準備駕臨靈州與他會面。真珠可汗非常高興,想要前往靈州,他的大臣勸諫說:“如果被唐朝扣留,後悔就來不及了!”真珠可汗說:“我聽說唐朝天子有聖德,我能親自前去拜見他,死也沒有憾了,況且漠北終究會有君主。我意已決,不要再多說了!”太宗派遣三名使者,前去接收薛延陀獻上的各種牲畜。薛延陀沒有國庫,真珠可汗向各部調斂財,往返萬里,路途經過沙漠,沒有水草,牲畜損耗死亡將近一半,最終沒能按時到達。有人議論說,既然接了聘禮就應當和親,否則會讓戎狄輕視中原,太宗於是下詔斷絕與薛延陀的和親,停止駕臨靈州的計劃,召回三名使者。

褚遂良上疏說:“薛延陀原本只是一個俟斤,陛下平定沙漠邊塞,萬里疆域一片蕭條,殘餘的寇賊四奔逃,需要設立酋長,陛下賜給璽書、鼓和大旗,立他為可汗。近來又降下大恩,答應與他和親,向西告知吐蕃,向北曉諭思,中原的老人小孩,沒有不知道這件事的。陛下駕臨北門,接他獻上的食,群臣和四方夷狄,終日宴飲歡樂。大家都說陛下想安定百姓,不吝惜一個兒,凡是有生命的萬,誰不念陛下的恩德。如今突然產生進退的想法,有了改悔的心思,臣為國家惋惜這種聲譽;陛下所考慮的很,所失去的卻很多,猜疑嫌隙已經產生,必然會引發邊境禍患。薛延陀國心懷被欺騙的憤怒,中原百姓懷有背約的愧,這恐怕不是安遠方之人、訓誡士兵的做法。陛下君臨天下十七年,用仁恩團結百姓,用信義安戎狄,天下人沒有不高興的,都無力辜負陛下,何必吝惜讓這件事有始有終呢!龍沙以北,部落不計其數,中原即使去討伐,也終究不能全部消滅,應當用恩德安他們,讓作惡的人在夷狄而不在中原,失信的人在他們而不在我們,那麼堯、舜、禹、湯都遠遠比不上陛下了!”太宗沒有聽從。

當時,群臣大多說:“國家已經答應與薛延陀和親,又接了他們的聘禮,不可以對戎狄失信,否則會再次引發邊境禍患。”太宗說:“你們都只知道古代而不知道現在。從前漢朝初年,匈奴強大,中原弱小,所以才打扮子、贈送金銀帛來引他們,這是當時合適的做法。如今中原強大,戎狄弱小,用我們一千名步兵,就能擊敗幾萬胡騎。薛延陀之所以卑躬屈膝、磕頭禮拜,聽從我們的意願,不敢驕橫傲慢,是因為他剛剛為君長,其他部落與他不是同一種族,想借助中原的勢力來威懾制服他們罷了。他們的同羅、僕骨、回紇等十幾個部落,各有幾萬士兵,如果聯合起來攻打他,立刻就能將他消滅,他們之所以不敢行,是因為害怕中原所立的可汗。如今把兒嫁給,他自恃是大國的婿,其他部落誰敢不服!戎狄人面心,一旦稍微不滿意,必然會反過來殘害我們。如今我斷絕與他的和親,降低對他的禮遇,其他部落知道我們拋棄了他,用不了多久就會瓜分他的部落,你們等著瞧吧。”

臣司馬說:孔子認為,糧食可以去掉,軍隊可以去掉,但信用不能去掉。唐太宗明明知道不能把兒嫁給薛延陀,當初就不該答應和親;既然答應了,卻又依仗國力強盛違背信用斷絕和親,即使消滅了薛延陀,也是件恥的事。君王釋出命令,能不慎重嗎!

太宗說:“泉蓋蘇文殺死君主、獨攬國政,實在令人不能容忍。憑現在的兵力,攻取高麗並不難,只是不想勞累百姓,我想暫且讓契丹、靺鞨擾他們,怎麼樣?”長孫無忌說:“泉蓋蘇文自知罪大,害怕大國討伐,一定會嚴防守。陛下姑且忍,他得以安穩後,必然更加驕橫懈怠,作惡更甚,到那時再討伐也不晚。”太宗說:“好!”戊辰日,下詔封高麗王高藏為上柱國、遼東郡王、高麗王,派遣使者持節冊封。

丙子日,改封東萊王李泰為順王。

起初,太子李承乾品行不端,太宗秘對中書侍郎兼左庶子杜正倫說:“我兒子的腳疾不算什麼,但他疏遠賢良、親近小人,你可留意觀察。如果實在無法教導,就來告訴我。”杜正倫多次勸諫,李承乾不聽,杜正倫就把太宗的話告訴了他。太子上表向太宗申訴,太宗責備杜正倫洩,杜正倫回答說:“我想用這話恐嚇他,希他能改過。”太宗大怒,將杜正倫貶為穣州刺史。等到李承乾謀反失敗,秋,七月辛卯日,又將杜正倫貶為州都督。起初,魏徵曾推薦杜正倫和侯君集有宰相之才,請求任命侯君集為僕,還說:“國家安不忘危,不能沒有大將,各衛兵馬應當給侯君集專門掌管。”太宗認為侯君集誇誇其談,沒有采納。後來杜正倫因罪被貶,侯君集謀反被殺,太宗開始懷疑魏徵結黨營私。又有人說魏徵曾自己記錄前後的勸諫之詞,拿給起居郎褚遂良看,太宗更加不高興,於是取消了魏叔玉娶公主的婚事,還推倒了為魏徵撰寫的墓碑。

起初,太宗對監修國史的房玄齡說:“前代史的記載,都不讓君主看,為什麼?”房玄齡回答說:“史不誇大優點,不瞞缺點,君主看了一定會發怒,所以不敢獻上。”太宗說:“我的心思和前代帝王不同。我想親自看看國史,瞭解自己過去的過錯,作為將來的借鑑,你可以整理好呈給我。”諫議大夫朱子奢上書說:“陛下聖德在,所作所為沒有過錯,史的記載,自然都是善舉。陛下獨自檢視《起居注》,本也無妨,但如果把這種做法傳給子孫,恐怕後代子孫中有人不是上智之人,會掩飾過錯、護短,史必然難免遭刑罰誅殺。這樣一來,史們都會迎合旨意、保全自,千年之後,還有什麼可相信的!前代君主不看國史,就是這個原因。”太宗不聽。房玄齡於是和給事中許敬宗等人刪改編纂《高祖實錄》《今上實錄》;癸巳日,書獻上。太宗看到書中記載六月四日(玄武門之變)的事,多有晦,對房玄齡說:“從前周公誅殺管叔、蔡叔來安定周朝,季友毒死叔牙來保全魯國。我做的事,也和他們類似,史有什麼可避諱的!”當即下令刪去浮華之詞,如實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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