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辛氏工坊記:當樂垂遇上宮束班這群憨貨
樂垂站在帝嚳新建的工坊外,看著匾額上“天工造”四個大字,手裡的青銅刮刀轉得飛快。後跟著的宮束班七個徒弟,一個個著脖子,活像剛被雨澆過的鵪鶉——這已經是他們本月第三次被派到帝嚳的都城來“歷練”,前兩次一個把陶窯燒塌了半面牆,一個給祭祀用的玉琮鑽了七個歪歪扭扭的孔,最後還是樂垂提著工箱連夜趕來收拾爛攤子。
“記住咱們‘音正’宗的規矩,”樂垂回頭掃了一眼,聲音裡帶著點恨鐵不鋼的沙啞,“造樂,一要合律,二要應景,三要……別給我惹出能讓帝嚳陛下親自派人來罵的禍。”
七徒弟宮小七舉了舉手裡的陶土坯:“師父,這次是做吹苓,就是那管形的樂,對吧?我昨兒在《考工記》殘卷上瞅過,說要選坡的黏陶土,還得摻三河泥才不容易裂。”
話音剛落,二徒弟宮二郎“哎喲”一聲,手裡的竹管掉進了泥水裡。那是剛從南山砍來的湘竹,本是做吹苓芯的好材料,此刻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活像條在泥裡打滾的泥鰍。
樂垂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他想起三年前接下這七個徒弟時,掌門拍著脯說“宮家班的孩子手穩”,現在看來,怕不是“手瘟”才對。
吹苓初造:從泥鰍管到麻花筒
帝嚳的工坊裡堆著各地進貢的材料:西戎的犛牛角、東海的蜃殼、南方部落送的彩漆,最顯眼的是牆角那堆泛著青綠的湘竹,直的像一排待命計程車兵。樂垂指著竹管示範:“吹苓要七孔,前六後一,孔距得按‘太蔟’律來定,差一分就跑調。你們先拿廢竹練習鑽孔,誰鑽得歪了,今天的黍米餅就歸大師兄吃。”
大師兄宮老大憨厚,聞言立刻把竹管架在木架上,拿骨鑽小心翼翼地鑿。可他太用力,骨鑽“咔嚓”斷了,竹管也裂了三瓣,活像朵被踩過的花。
“師父,”宮老大撓著頭,臉漲得通紅,“它……它自己想開花。”
樂垂正想說話,忽聽後“嘩啦”一聲。轉頭一看,五徒弟宮小五把陶土和河泥全倒進了水缸,此刻正拿著木槌使勁攪,泥漿濺得滿牆都是,連掛在牆上的鱷魚皮鼓面都沾了三塊泥點子。
“你這是要造吹苓還是要和泥糊牆?”樂垂氣笑了,走過去一看,水缸裡的泥糊糊正冒著泡,像一鍋沒煮的黍米粥。
宮小五眨著眼:“我聽山下的陶匠說,泥越爛越黏,燒出來的陶管敲著響。”
“那是做陶鍾!”樂垂敲了敲他的腦袋,“吹苓的陶坯要半乾時鑽孔,全溼著鑽,你是想做個風的笛子嗎?”
正說著,三徒弟宮三郎舉著個東西跑過來,獻寶似的遞上前:“師父您看!我這管鑽得直不直?”
樂垂接過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那竹管上的孔倒是鑽得整齊,可七個孔排了歪歪扭扭的“S”形,活像條在竹管上爬的蜈蚣。“你這是按‘姑洗’律鑽的,還是按你昨晚做夢的路線鑽的?”他把竹管往桌上一放,“拿尺子量!從管頭到第一孔是三寸七分,每孔間隔二分三釐,記不住就刻在木牌上掛脖子上!”
折騰到日頭偏西,總算有兩像樣的竹管型。樂垂正想口氣,忽聽工坊外傳來一陣喧譁,原來是帝嚳帶著妃子慶都來視察。慶都手裡還提著個陶罐,裡面是剛做好的酒,說是犒勞工匠們的。
“樂垂大師,”帝嚳笑著走進來,目落在那些歪瓜裂棗的半品上,“聽說你帶了徒弟來做新樂,正好,明日祭祀前,讓他們試奏一曲如何?”
樂垂心裡咯噔一下,剛想推辭,宮小七已經搶著應道:“陛下放心!保證讓您聽得……嗯,神煥發!”
試奏驚魂:從龍到
第二天一早,祭祀用的靈臺下襬了張案几,七個徒弟捧著各自做的吹苓站一排,活像七隻等著挨宰的鵝。樂垂站在旁邊,手裡攥著塊帕子,把青銅刮刀的柄都快扁了。
帝嚳和百坐在靈臺西側,慶都抱著剛滿週歲的兒子放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樂垂清了清嗓子:“奏《六英》第一章。”
宮老大第一個吹奏,他憋足了氣,臉漲得像個紫茄子。只聽“噗——”的一聲,吹苓沒響,倒噴出一串泥星子,正好落在前排一個太史令的帽子上。那太史令“哎喲”一聲,帽子到鼻尖上,出溜溜的腦袋,逗得周圍人直笑。
宮二郎趕接奏,他的吹苓倒是響了,可那聲音尖細刺耳,活像被踩了尾的貓。慶都懷裡的放勳“哇”地哭了起來,小手使勁拍著陶罐,彷彿在抗議這難聽的噪音。
到宮三郎,他深吸一口氣,吹奏起來。這回聲音不尖了,卻慢悠悠的,調子拐來拐去,像是誰家的老黃牛在嘆氣。帝嚳邊的樂師鹹黑皺著眉:“這是《六英》?我怎麼聽著像《傷春賦》?”
最絕的是宮小五,他的陶製吹苓不知怎麼裂了道,吹起來“嗚嗚咽咽”的,夾雜著“嘶嘶”的氣聲,活像個破風箱在哭。百們再也忍不住,有的捂著笑,有的乾脆低下頭捶著桌子,連帝嚳都轉過去,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憋不住笑了。
樂垂的臉從紅到白,又從白到青。他正想上前阻止,忽聽一陣清亮的樂聲響起——是宮小七在吹。這小子不知什麼時候改了孔位,還在陶管上塗了層蜂蠟防,此刻吹出來的調子雖不算完,卻也有了幾分《六英》的婉轉悠揚。
慶都笑著了放勳的眼淚:“這小徒弟倒是機靈,比他幾個師兄強多了。”帝嚳也點頭:“雖有瑕疵,卻有新意。樂垂啊,你這徒弟裡,總算有個沒白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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