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泉的綠洲，如同鑲嵌在金沙海中的一塊祖母綠，曾短暫地給予馬超和他的西涼殘軍以生命的甘霖與虛幻的希。清冽的泉水滋潤了乾裂的，稀疏的胡楊林提供了短暫的廕庇，士兵們疲憊不堪的臉上，似乎重新閃爍起一生氣。連續數日亡命奔襲的張神經，在這裡得到了片刻的鬆弛。
馬超與龐德並立在泉邊，看著士卒們有序地取水、飲馬，整理所剩無幾的裝備。羌人嚮導在一旁絮叨著前方的路線：“狼主，過了這片綠洲，再向北穿行約二百里，就能抵達天山腳下的車師前國。那裡水草，城邦富庶，足以讓我們休整……”
馬超默默聽著，目卻投向東南方，那是鄯善的方向，也是馬鐵和馬岱離開的方向。他心中有一不安縈繞不去，東路的佯太過兇險，南路的潛行也非坦途。
“令明，”他低聲對龐德說，“我總覺心神不寧。鐵弟那邊……靜似乎太小了。”
龐德眉頭鎖，他同樣有這種預，但此刻不能搖軍心：“將軍，三公子英勇，楊秋亦悉地形，或有周旋餘地。當務之急，是我等需儘快抵達車師，站穩腳跟，方能策應各方。”
馬超點了點頭，強行下心中的憂慮。“傳令，休整至日落，今夜子時，繼續出發！”
然而，命運的殘酷，遠超他們的想象。希的餘燼尚未燃起，便被更猛烈的風暴徹底撲滅。
日落時分，天際被染一片悽豔的紅。一騎快馬，如同從地獄中衝出的幽靈，帶著滿的傷痕和令人窒息的訊息，瘋狂地衝了綠洲營地。馬背上的騎士，是馬鐵麾下的一名親衛隊率，他渾是，左臂齊肩而斷，只用破布草草包紮，臉慘白如紙，全靠一意志力支撐著才沒有墜馬。
“將軍！龐將軍！”那隊率滾鞍落馬，撲倒在馬超腳下，聲音嘶啞裂，“完了！東路……東路全軍覆沒了！”
如同一道驚雷在頭頂炸響，馬超和龐德，以及圍攏過來的將領們，瞬間僵在原地。
“三公子……三公子他力戰殉國了！”隊率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刻骨的仇恨，“楊秋那狗賊！臨陣倒戈，投降了曹賊！三公子是被他們……被他們從背後……”
他哽咽著，無法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慘烈的景象。
馬超只覺得一腥甜湧上頭，眼前陣陣發黑。馬鐵，他那勇烈而略顯魯莽的三弟，竟然真的走上了這條不歸路，而且還是死於叛徒之手！
“那……南路呢？馬岱將軍那邊可有訊息？”龐德強忍著悲憤，急聲追問，這是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南路承載著馬家的脈基。
那隊率絕地搖了搖頭，淚水混著汙流下：“不知道……我們被圍之前，約聽到曹軍斥候呼喊，說是……說是羌王徹裡吉背盟，南路車隊在阿爾金山谷遭襲，生死不明……”
“噗——！”
馬超再也無法制翻騰的氣，一口鮮狂噴而出，晃了幾晃，若非龐德眼疾手快扶住，幾乎就要栽倒在地。
東路覆滅，三弟戰死！
南路遭襲，生死未卜！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犧牲，在這短短片刻間，被現實無地碾碎。四千將士的目都聚焦在他上，那目中充滿了震驚、恐懼、以及剛剛燃起就被澆滅的絕。
綠洲的生機瞬間化為死寂，只有風聲嗚咽，如同為馬氏一族奏響的輓歌。
壞訊息如同瘟疫般在營地中蔓延。剛剛提振起來計程車氣瞬間跌谷底，恐慌和絕如同毒草般在每個人心中瘋長。三路突圍，兩路噩耗頻傳，意味著他們這支西進主力，已真正的孤軍，陷前所未有的絕境。
“楊秋狗賊！我誓殺汝！”有與馬鐵好的將領捶頓足，怒髮衝冠。
“徹裡吉也靠不住了嗎？那我們還能去哪裡？”
“完了，全完了……鄯善回不去，車師還能信嗎？”
……
竊竊私語和抑的哭聲開始出現，軍心浮，已有潰散之象。
龐德見狀，知道此刻已到生死存亡之關頭。他“鏘”地一聲拔出佩刀，厲聲喝道：“肅靜！大敵當前，誰敢軍心，立斬不赦！”他虎目圓睜，煞氣人，暫時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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