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十二月初三，祁山道。
初冬的寒風掠過隴西高原，捲起枯黃的草屑和沙塵。但在這片歷來貧瘠的土地上，此刻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繁榮景象——馬超的西涼軍大營連綿十里，營寨依山勢而建，旌旗獵獵，轅門“馬”字大旗與晉王親賜的“寇”旗並立，在風中舒展如翼。
中軍大帳前，馬超按劍而立。他今日未著慣常的亮銀鎧，而是換上了一套特製的戎服：玄錦袍外罩虎皮大氅，腰束金帶，頭戴一頂飾有白羽的皮弁。這裝束既保留了西涼武將的彪悍，又多了幾分王師都督的威嚴。
“將軍，探馬來報，氐王的隊伍已到二十里外。”副都督馬岱快步走來，低聲稟報。
“多人？”馬超目依舊著西北方向的道。
“阿貴親率三百護衛，另有各部頭領四十七人，隨從、力夫合計約八百人。牛羊三千頭，戰馬五百匹，滿載貨的馬車三十輛。”馬岱頓了頓，“看架勢，是真心來歸附的。”
馬超角微揚：“他敢不來麼？”
這話說得輕，卻著不容置疑的自信。一個月前，他在牂牁江北岸大破南蠻先鋒，陣斬千餘，俘獲無數，訊息早已傳遍西南諸夷。十天前，他分兵掃隴西、武都殘餘的羌氐部落，凡抵抗者皆滅，歸順者厚賞。恩威並施之下，這些盤踞西北數百年的部落終於明白——時代變了。
“營中準備如何？”馬超問。
“按將軍吩咐，已設迎賓帳三座，酒齊備。軍中樂師準備了羌笛、胡笳之樂。護衛甲士選五百人，皆高八尺，甲冑鮮明，已在轅門列陣。”馬岱道，“只是……真要讓他們帶三百護衛營？”
馬超轉，看著堂弟：“岱弟，你可知為何阿貴敢只帶三百人來？”
“因為……他知道將軍不會害他？”
“不。”馬超搖頭，“是因為他知道，若我想害他，帶三千人來也沒用。這就是威。但今日我們要立的不僅是威，更是信。讓他帶護衛營，是告訴所有羌氐部落：我馬孟起說話算話，歸順者即兄弟，我營中即賓客。”
他拍了拍馬岱的肩膀：“去準備吧。記住，今日我不是西涼馬超，是晉王麾下都督，代表的是王師，是天朝。”
馬岱重重點頭，轉離去。
馬超獨自走回大帳。帳中已按他的要求重新佈置：正中懸掛晉王袁紹的畫像，兩側是“漢”“晉”大旗。帥案上擺著三樣東西——左側是晉王賜予的節鉞，代表統兵之權；右側是益州地圖，標註著最新戰況；中間則是一卷剛剛謄寫好的《安邊策》，這是他與諸葛亮多次書信往來後擬定的治理羌氐之策。
他走到銅鏡前，整了整冠。鏡中的自己三十二歲，正是武人最巔峰的年紀。但比起當年在西涼時那個只知衝殺的錦馬超，如今的眼中多了沉靜，多了謀略，多了……天下。
“父親，”他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您當年想聯合羌氐共抗曹，卻終因勢單力薄而敗。今日，孩兒走的是另一條路——不是聯合，是統合；不是借兵，是王化。您在天之靈，請看好了。”
帳外傳來號角聲，低沉悠長，這是貴客將至的訊號。
馬超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大步走出營帳。
午時三刻，氐王的隊伍出現在地平線上。
首先看到的是一面黑大纛，旗上繡著一隻白的犛牛——這是氐人王族的圖騰。旗下，一騎當先，那人材魁梧，虎背熊腰，頭戴貂皮帽，披狼皮大氅，正是氐王阿貴。他今年四十有五，統治武都、平一帶的氐人部落已二十年，以勇悍善戰聞名。
在他後，是各部頭領，裝束各異，但都戴著象徵份的羽冠或骨飾。再往後，是長長的車隊和牛羊群，遠遠去，竟有些當年匈奴單于塞朝貢的架勢。
距離晉軍營寨三里，阿貴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跳下馬，解下腰間的彎刀，給親衛。又下狼皮大氅，只穿一件樸素的皮袍。這個作讓後的頭領們一陣。
“大王，這……”有頭領言又止。
“鄉隨俗。”阿貴聲音獷，“既然來歸附，就要有歸附的樣子。馬孟起是講究人，咱們不能失了禮數。”
他整理了一下袍，重新上馬，但這次沒有持韁，而是雙手空空，以示無害。隊伍繼續前進，只是速度更慢，姿態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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